35. 公交车4
她猛地一抬头,看到笔直的躯体时,意识到有一只鬼正站在她前面那排的座椅上。
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她咬牙视线继续往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撞入眼帘,暗红色干污的血迹同鲜红色的血迹交织,已经完全看不清本来的样子,一双血红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直直瞪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前来将她撕碎。
风魁慌乱地挪开对上的视线,却惊恐地发现这辆公交车上所有的鬼都面向他们的方向,直愣愣地盯着他们二人。
风魁脑子里一下闪过许多念头,最终咬紧后槽牙,缓缓松开捧着风衡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放下手。
厚重的铁锈味在风衡的放下手的一瞬间疯狂涌入,她费力压下胸口处的不适,低头找到腿上剑放着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握住剑柄抽出剑鞘。
她双手持剑,剑尖对着面前的那只鬼。
无论结果如何,她风魁绝不坐以待毙。
【很多时候,拼命就是活下去的机会。】
这是她爸妈从小就教她的。
风魁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鬼,准备他们一旦有动静就立刻出手。
结果没等来这些鬼动手,等来他们齐齐发问:
“选哪边?”
“选哪边?”
“选哪边?”
一连三声阴冷无机质的齐问,直接把风魁问懵了。
选哪边?什么意思?是让他们选左边还是右边吗?
风魁感觉自己又回到上幼儿园的时候,所有人都问她选爸爸还是选妈妈。
爸爸妈妈她朝夕相处,让她选还说得过去,现在她和风衡连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选?
风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选中间?”
话一落音,所有鬼齐齐朝他们逼近,站在她面前座椅上那位更是直接抬腿想要迈过椅背。
她跨过来直接就能踩风魁腿上。
“等一下等一下,”风魁赶忙比了个别过来的动作,斟酌了一下语句,用商量的语气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办法选,随便选了,你们肯定也不服气,你们势必希望我们选道理而不是胡乱瞎选,对吧?”
她这一番说辞似乎说动了藏在鬼群中的两个鬼,面前踏到椅背上的腿缓缓收了回去。
眼前的断臂残肢的鬼们连同公交车内的景象一起模糊,就像是沾狠了水的国画,全变得不成样子。
风魁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前方,车厢里完全改头换面。
满地脏污的蔬菜瓜果不见了,四处溅射的血迹没了踪影,骇人的鬼们变成衣冠整洁坐在座位上的人。
虽然知道眼前一切都是假的,风魁心底还是忍不住升腾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张,今天怎么坐车啊?”左边第三排靠窗位置的花格子衬衫大娘向坐在旁边的女生搭话。
风魁眸子一亮,原来这位就是小张!找到目标人物了!
她握了握手中的剑,要不要现在直接结果了她?
思忖片刻还是松了手,目前情况不明,反正已经找到目标人物,再看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无妨。
小张有些腼腆地开口:“我妈说今天高考,让我坐公交车去县里,能多睡一会儿。”
听小张这么说,风魁一愣,不是已经考上庆祝了吗?怎么又变成去高考的路上?
“要我说啊,你早就该坐公交车上下学了,一个小姑娘每天摸黑走那么远的路多危险啊,”大娘怜爱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乖巧的姑娘怎么就生在张家。”
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的短头发大娘回过身搭话,“可不是嘛,小张你多好的姑娘,我听我家丫头说还是你们年级的第一?成绩这么好,老张两口子居然想让你退学嫁人换彩礼,这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重男轻女也不是这个轻法,他们以后老了难道还能靠那个二流子儿子不成?”
张春华能参加高考还是大队书记实在看不下去,去张家做了好多次思想工作才勉强让老张松口,这事儿村里早就传遍了。
第二排靠走廊的麻花辫女生也回过头加入聊天,“春华,我昨天看到你弟追着你打,是不是他又在外面受了气,拿你出气。”
女生脸气鼓鼓的,看样子十分为张春华鸣不平。
张春华绞着手,低声道:“他不想我参加高考,说我不嫁人他怎么娶媳妇儿。”
一时间,坐在周围的人都出声开骂,从张春华的弟弟骂到她的父母。
张春华将编织袋做成的挎包抱进怀里,抿唇道:“现在我能高考已经很开心了,不怪爸爸妈妈,谁让我是个丫头呢,他们肯定顾着儿子些。”
花格子衬衫大娘听她这么说不乐意了,右臂往空中一举,“丫头怎么了,毛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是是,”张春华唯唯诺诺地应和着,“妇女能顶半边天。”
张春华的双手紧紧握着编织袋做的背包,风魁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但她猜张春华现在一定在想要好好把握住这次高考,毕竟这可能是她逃离这家人唯一的一次机会。
公交车继续往前走,大家七七八八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风魁分了一半心思寻找另外一个鬼,留一半心思观察着张春华。
张春华先是朝窗外忘了一会儿,又低头发了几分钟的呆,接着打开挎包开始找什么。
风魁立刻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张春华身上,只见她找东西的动作越来越大,嘴里还发出慌张的惊呼声。
“怎么不见了?”
“我分明就是夹在这本书里的?”
“去哪里了?为什么会不见了?”
“小张,你什么不见了?”坐在她旁边的格子衬衫大娘问。
“我准考证不见了!”张春华慌乱至极,眼泪控制不住地一直往下落。
“别着急,说不定就掉在车上什么地方,你再找找你包里,我们帮你在车里找。”
车上众人听到张春华的准考证不见了,纷纷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