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片场观戏体验
在华夏,家长们要考虑的问题很多,而且总爱推算到未来的某时某刻。
比如还在幼儿园,就要思考小学的事情了,而你上了小学,意味着很快要上初中了,都接近初中了,那么离高考还会遥远吗?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好的小初高,又怎么进入优秀的高等学府……
小孩凭空增长年龄,一通滑坡直通十几年后,比某些地区算虚岁直接把人正常年龄四舍五入化还可怕。
方渝夏将自己的身份放在了家长位,考虑起小孩的学习问题,便莫名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尤其是在如今预留时间不足的情况下。
一般来说,小学最晚会在六月中旬,公布新学期的招生录取名单,告知家长去拿录取通知书。
现在已经四月中旬,报名时间也就在这十来天了。
于是晚饭过后,甄阙看到自家经纪人,正拿着笔记本电脑搜寻信息。
方渝夏一会儿神色严肃,认真细致地记录着什么,一会儿看着屏幕,攥紧了鼠标,咬牙切齿地念叨着甄阙父母的种种人渣行为。
怪他们不把孩子放在心上,只把甄阙当赚钱的摇财树,以至于现在连小孩的基本上学都变得麻烦起来。
并不是说甄阙没有学校可读。
只是即便现在小孩人数较以前时代少,教育部门的最新公告也显示降低了地区学生入学的整体门槛,然而拥有良好教育资源的学校,永远不缺学生,年年能招满十来个班,年年要筛选掉一些人。
方渝夏既然接过这个担子,他就想要为甄阙争取最好的。
好不容易整理出合适的学校名单、条件要求、报名时间节点和需要准备的材料,方渝夏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便听到自己腰背发出嘎嘣一声脆响,尾椎也一阵酸麻。
哎,终究还是上了年纪,体质比不得年轻时候了。
之后还得跑一趟有关部门,处理下甄阙的入学事宜,要不是程序麻烦、不符合相关规定,方渝夏都想直接收养甄阙得了。
嗯,真别说,小雀儿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方渝夏不知第几次幻想自己无痛当爹。
甄阙没有上床睡觉,坐在旁边安静地背着台词,即便剧本所有内容他早已滚瓜烂熟。
等到男人放开鼠标,合上电脑开始休息,小孩便起身,走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随后爬上沙发,把手放在方渝夏的肩膀上,给劳累的经纪人捏肩按摩。
“辛苦了哦,是我给方叔添麻烦了。”
其实甄阙已经很困了,白天拍摄消耗了大部分精力,晚上这个点也到了他平时的睡觉时间,只是强撑着没睡,可能是夜晚降临,大脑分泌激素的缘故,也可能是生理年龄小,导致心理逐渐幼稚。
甄阙难得一见的别扭敏感,此时他是发自内心这么说的。
“小雀儿,你还小呢,不用有‘给人添麻烦’这样的想法,方叔是大人,这些事情理应让大人来烦恼。”享受着小孩的贴心服务,方渝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情绪,温声细语地说道。
“但都不是方叔理所当然该做的事情,”甄阙抿了抿嘴,夹紧眉头,“你只是我的经纪人,和我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经纪人的职责里没有这些,我不能理直气壮地接受。”
方渝夏咧开嘴,捏捏肩上的两只小手:“词汇量可以啊,还用上四字成语了,不愧是聪明的小雀儿。”
“难道没有亲缘关系就不能对你好了吗?”男人反问道,“我自愿这么做的,你有那么一丝感谢方叔的心思,就足够了啊。”
“之前不也是这样吗?给你买菜做饭,正常经纪人哪会做这些哦,怎么这个时候就钻牛角尖了呢?”
是啊,到底为什么呢?
他想成仙,想成为百鸟之王,自然谈不上什么不配得感,甄阙的底色向来是自信的。
先前逛超市时,他的内心就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因为现在身体弱小,修为也没跟着带过来,所以不安吗?
不,不是这个。
还是说,天道让他走尘世一趟,便是为了体会这些呢?
甄阙试图理清这乱缠的毛线球,但始终无法理解,更说不上个所以然。
他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那时甄阙尚未化为人形,意识初开,栖息在一座道观的竹林里。
道观里的一个老道士总来到林子中,练剑,弹琴,烹茶,无论四时更替,阴晴雨雪。
等到要走的时候,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的老道士,就从袖口里掏出一把谷子和几颗果实,放在石桌上。
一开始,甄阙十分警惕,以为是对方意图不轨设下的陷阱,不予理会,等时间长了,才接受了对方的示好。
说是示好,但老道士除此之外,也没做过别的什么,甄阙也不稀罕跟人族打交道,做过最亲近的事情,便是他飞到石桌上,观察对方烹茶了。
他们不曾交流,不曾碰触,只是保持着这样平淡如水的往来。
直到有一天,老道士没有到来。
甄阙把自己浑身上下的羽毛,都啄着梳理了好几次,看了好几场日出日落,石桌上已经覆盖一层薄薄的落下来的竹叶,还是没能等到对方。
甄阙没忍住破了例,飞往道观。
绕开长廊,穿过屋檐,掠过雕像,甄阙听到了那几个道士的谈论声。
——老道士已经坐化。
那时的心情,和现在的心情分明是不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是快要在记忆里模糊消失的事情了,现在又记起来了呢?
甄阙不懂。
他自以为看了人族创作的故事,便能知晓一些事情,但阅读了那么多作品,他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弄清过,那时自己的心情。
甄阙只是出于本能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抓住了方渝夏的衣服,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那你不许走。”
世间事物瞬息万变,人类也是。
甄阙想要抓住的,不过是这片刻瞬息。
方渝夏都快心疼死了。
他不清楚小孩过往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对视那双盈着水光的眼睛,他做出了承诺:“只要小雀儿需要我,我就不会走。”
***
第二天上工,方渝夏哈气连天,甄阙倒是神采奕奕,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