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欺负姐姐就不行
贺铮很久都没有回答。
直到郑瑛子的眼神都开始黯淡了下去,他才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又在门外停下,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那双平日里温驯的狗狗眼,此刻却翻涌着极深的情绪:“姐姐,这是秘密。”
“我先去处理那帮账号。”
贺铮的话音刚落,人已经迈着长腿下了楼,走到楼梯口还不忘记传来了一阵声音:“他们欺负我可以,但欺负你就不行。”
“……”这臭小子是翅膀硬了,就要飞了。
郑瑛子看着楼下消失的背影,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思绪被拽回了多年前那间逼仄的旧出租屋,当初也说过这样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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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贺铮刚上高二那年,为了给谢铮交补课费,郑瑛子退掉了原来的一室一厅,搬到了城中村的破旧小单间里。
那屋子狭窄得只能摆下一张床和一个折叠沙发,中间全靠一条廉价的碎花布帘隔开。
谢铮虽然住校,但周末会回来住一两天。
起初的时候,厂里的工友笑她心肠太软,自己连饭都快吃不上还要倒贴钱养一个捡来的弟弟。
后来的闲话越传越脏,甚至有几个嘴碎的男工当着她的面调侃,说养个血气方刚的小子,晚上指不定怎么伺候呢。
郑瑛子为了挣那点计件工资硬生生忍了下来。
可这些,都被去帮忙等她下班的谢铮听到了。
那天傍晚下着秋雨,时不时还打着闷雷。
货车停在厂后门的卸货区,几个男工蹲在雨棚底下抽烟,看见郑瑛子抱着两捆厚重的牛仔布走过来,嘴里的下流话又冒了出来。
“秀英,你今天这身大胸大屁股的,是弟弟在家伺候舒坦了吧,瞧着走路姿势都不一样了。”
“细皮嫩肉的弟弟就是好,换我我也乐意供着。”
“什么时候跟我们也玩玩,我们比弟弟更有经验,更来劲。”
话音未落,旁边帮着放货的少年已经扔下手里的纸箱,径直走到那几个人面前。
谢铮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底却黑得跟深渊一样,周身的气压都降了下去:“把刚才的话收回去,给她道歉。”
几个流氓叼着烟哄笑起来,带头的壮汉甚至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毛都没长齐的小杂毛,还真把自己当她男人了?”
“就是,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你满足得了她吗?”
“不如,你喊我姐夫,我肯定把她睡爽了。”
一连串又脏又恶心的话充斥过来。
谢铮被那几个人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脚底在泥水里狠狠一碾,眼眶都泛着火星子,猛地借力冲了上去。
等到郑瑛子从仓库赶到卸货区,早就乱成了一团。
谢铮的校服被撕得稀烂,满脸都是血,整个人被按在泥水里挨拳头。
可他的双手依然掐着带头男人的脖子,嘴里反复叫着同一句话。
“道歉,给我姐道歉!”
郑瑛子抄起旁边的铁皮簸箕疯了一样冲上去把人砸开,一把将谢铮从地上拽了起来。
“谢铮,你疯了是不是,给我松手!”
带头的男工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还在破口大骂:“不就是开两句玩笑吗,敢做还怕别人说啊!”
谢铮眼底泛着猩红,挣扎着又要往前扑。
郑瑛子扬起手,结实地一记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把周围的叫骂都压了下去。
少年被打得偏过头,唇角的血珠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他没有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只是红着眼眶转头看向郑瑛子。
“姐姐。”
“跟我回家。”
“他们还没给你认错!”
“我让你跟我回家!”
郑瑛子拽着他发烫的手腕,一把将他拖回了出租屋。
那次以后,郑瑛子一个月都没理他。
生活费给他之后,把他撵回学校宿舍。
谢铮每个周末放学就如做错事的小狗,把出租屋里外拖了三遍,又把所有东西都收拾整齐。
直到第四周周六晚上,谢铮提着保温饭盒,守在厂区门口,看到郑瑛子从里面出来,他小狗一样追了上去。
郑瑛子走三步,他跟三步;郑瑛子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直到她喊了一声:“走快点。”
谢铮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给她,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郑瑛子接过保温饭盒,在出租屋楼下的石凳上坐下,吃了一口他做的干炒牛河,“错哪了?”
“不该跟人打架。”
“还有呢?”
“……”谢铮垂着头没说话,比犯了错的小狗更委屈的样子:“可他们欺负姐姐,就是不行。”
郑瑛子合上饭盒,抬头看着他清澈的狗眼下,还泛起了红色:“你要是不想让我被欺负,那你就拼命地考上最好的大学,站在他们一辈子都碰不到的高处。”
“那我没在的话,他们还会……”
“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挡。”
“可我就想一辈子护着你。”
郑瑛子把饭盒袋子递给他,脸色都沉了几分:“先把你自己护明白再说。以后再敢打架,我真不要你了。”
谢铮抱紧饭盒,过了一小会儿才小声开口。
“知道了,姐姐生日快乐。”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郑瑛子在枕头下发现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上是一轮月亮,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姐姐,等我站得足够高了,换我当你的靠山。
……
“妈咪,我去学校啦!”
楼下传来了小满奶呼呼的喊声,周姐带着小满出了门。
郑瑛子从回忆里抽离,转身到衣帽间最里头,拉开多年没有碰过的旧首饰盒。
月亮项链还在。
她刚把项链拿起来,手机上传来了一条微信留言:“你那小叔子,回来了?”
郑瑛子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消息,拇指悬在玻璃屏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那条发旧的银项链,链身早就氧化发黑,月牙吊坠的包边也被磨平了棱角。
她抽了张湿巾顺着链环擦了擦,擦干净之后准备放回首饰盒,一想到这月亮,她又戴在了脖子上,然后给自己换上了一条卡其色的连衣短裙,才拉开了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