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回味
浮沉着浅淡龙涎香的矮帐里，透着常人无法承受的压抑气氛。
龙蟒纹衣袍一角垂在地上，好半晌，才被提了上去。
小小营帐中，跪满朝廷重臣。
“谁能告诉朕，这东西究竟是怎么被带进重重禁军把守的围猎场的？”
当今圣上呼吸沉且重，是极力压制怒气的表现。
镇北侯跪伏在地，余光朝肃国公瞥去，肃国公皱着眉，不动声色轻轻摇了摇头。
“咳咳咳……”
一时怒火上涌，呛了咽喉，圣上骤然咳嗽起来。
大臣们连声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圣上握着拳，将咳嗽死死压下去，回头，沉着嗓子道，“镇北侯，此次秋猎禁军布防是你负责，朕给你十天时间去查。”
镇北侯面色铁青，深伏领命。
“臣，遵旨。”
圣上目光在满帐跪着的臣子之间游走，最终定在左侧那道年轻身影上。
“李清溯。”
“臣在。”
“朕知道你曾出去过，此事罚你协同侦查，若办事不力，你与镇北侯同罪论处。”
肃国公闭了闭眼睛。
李清溯倒是面色如常。
“摆驾回京。”
圣上拂袖而起，臣子们起身快步跟上，而被安排了差事的镇北侯与李清溯仍跪着。
肃国公经过儿子身侧时，低声道，“我回京调度，不必忧心家里。”
李清溯颔首，“儿子晓得。”
他转头，对镇北侯道，“秦二身边那个会读唇的侍从或许有用。”
秦宴身边会读唇的侍从，自然就是长今了。
长今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有大用，在这儿在美滋滋给自家爷提一些让藏秀阁焦头烂额的馊主意。
“依奴说，就该直接闯进去翻一翻，没准那井里的情况，比一万个花满有用。”
秦宴无动于衷，姿态随意翻着书，字没看进去一个，反倒视线总时不时落在自己的手上。
哪个病人会不想治病？可他偏偏就想看看，这病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他懒声道，“你觉得有用，那你就去翻院子吧。”
“呃……”长今语塞。
有用……的吧？
他也不太确定了。
毕竟侯爷对藏秀阁那位的宠爱，是曾震惊朝野的程度。
被禁足七年不得侍奉，解除禁足不到一个月，便让侯爷留宿了半个月。
长今刚进府那两年，还曾因这些传言一度觉得藏秀阁里那位是什么狐仙转世。
秦宴心不在焉。
秦昂一直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否则，悄无声息弄死一个庶子的方法，他不是没有。
“二公子。”
侍从匆匆进来，“栖月阁那边又请大夫了。”
秦宴倏地起身。
要说刘大夫这几日也确实劳累，来栖月阁简直比回家还勤。
侯府原是想要刘大夫留宿几日，方便治病的，奈何刘大夫抛不开医馆那边，只能来回跑。
而陆水柔的病情确实棘手，行医之人难免喜欢挑战，所以累是累了点，刘大夫却不觉得麻烦。
“确实不碍事。”
刘大夫擦着汗，在前院跟钟娴之回话。
“陆姑娘体虚，前几日又病得凶险，正好二公子拿了府里百年老参过来，我便切了些根须加到陆姑娘药里。人参大补，但也不是人人都受得住，陆姑娘今日鼻子流血，便是那老参的太补的缘故。”
刘大夫知道侯府里关心栖月阁的病情，所以对钟娴之解释得细了些。
“当真无事吗？”程嬷嬷还是有点担心。
她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悄无声息就流了两行鼻血，着实有些心惊。
“不碍事，我本来也估摸着这两天陆姑娘身体会有一些反应，药方就不必调了，这几日让陆姑娘多喝温水，莫要再吹风着凉就行。”
“那……”钟娴之迟疑，“她的身子能外出走动吗？”
荣老夫人寿宴在即，又逢乞巧节，按照她的打算，是想让陆水柔跟上的。
“可以，”刘大夫点头，“适当外出走动，对她身体反而好，别太累就行，这几日吃食上也得注意些，最好还是按照如今的吃食单子来，酒水绝不能沾，糕点什么的也少吃。”
程嬷嬷愁大苦深地看自家夫人一眼。
钟娴之脸上也同样有愁色。
这听着，荣老夫人寿宴是去不成了啊。
“母亲。刘大夫。”
秦宴赶来，正好听到这些，步伐略微松快了些。
“我正好有事要找母亲。对了，听闻表妹病了，刘大夫，一切可还好？”
刘大夫于是复述了一遍。
“辛苦刘大夫了。”
钟娴之忍不住朝他看去。
他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钟娴之知道秦宴绝对不是真的有事找自己。
“刘大夫辛苦。程嬷嬷，好生送送刘大夫。”
“是。”
程嬷嬷送刘大夫离开后，钟娴之看向秦宴，“阿宴，你怎么看？”
“母亲指的是？”
她叹息，“这时候就别猜哑谜了。荣老夫人寿宴，你想怎么安排？”
秦宴垂眸。
“表妹既病了，自然不方便赴宴，母亲您带着阿曦和秦雪去便是。”
钟娴之深深看他一眼，“你知道我原是打算让她一起去的。”
“没有必要。”
秦宴眼皮抬都不抬，“她眼睛不便，即便去了，用处也不大，母亲想要流言平衡，并不是非要把人带在身边才可以。”
算了。
钟娴之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
“那你呢？你去不去？”
“自然要去。”
秦宴饶有兴致地勾唇一笑，“不是说好了，要试试秦雪？”
钟娴之这才注意到，他袖袍里头藏着东西，他一直在摸那东西。
“袖子里藏的什么？”她奇道。
秦宴大大方方将袖子里的长条锦盒拿出来，打开盖子。
是一支很漂亮的红宝石珠玉坠子。
钟娴之讶然，“这是……你准备送给谁的？陆水柔？”
秦宴摇头，莫名地抬眸看她一眼，“母亲为何这样猜测？”
她哑口。
“那还能是送给谁？”
“自然是秦雪。”
秦宴将这漂亮首饰重新装回锦盒内，交给钟娴之。
“和亲王府那嫡次子周成渊喜红色，秦雪很应当有一件亮眼的首饰惹他注意。”
这玉坠簪子废了他不少工夫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