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你没有给我写过信呢！”琳妮丝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呢？”
“我很抱歉。”
“啊，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我记得你识字，你还看书。”
“是的，但是我不会写字。不会写人类的字。”
琳妮丝有点惊讶，不过她想了想，发现自己虽然能读懂很多种语言，但要是说用这些语言把自己所想的写下来，那她可就做不到了，至少没法用其中的一小部分。唉，好吧。
“但是你知道应该让我知道你的消息呀。”琳妮丝说道。
阿奇尔沉默地搓着她的袍角——他的手掌跟离开前相比粗糙了许多，也宽大了许多，因此轻而易举地就把那一块的布料给搓出了毛边。琳妮丝看着他的动作，催促他赶紧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
“没什么好说的。”阿奇尔闷闷地说。他看起来很有心事，正在思考着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唉，毕竟现在农场里的农活很多呀！但这可不是他闭嘴不谈的理由。于是琳妮丝仍旧催促他，好不容易才从他的嘴里挖出一点消息：赶路，奔跑，然后跟别人厮杀——战场上几乎都是这样的事情，要么杀死别人要么被别人杀死。然后，阿奇尔就不肯再说了。
“行行好吧，小姐，把您的怜悯心分我一些。”他这样说着，整个人滑到地毯上，这样他就能把他的脑袋放到琳妮丝的大腿上，也能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有很多事比战场重要呢。”
他的头很沉，好像要把琳妮丝的腿压成肉饼。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所以琳妮丝伸出手去推他的脑袋。但阿奇尔纹丝不动，仿佛着脑袋真的是一块铁石做的一样。琳妮丝又尝试了几次，见没有效果，便放弃了。
“我好像在做梦。您就这样答应了我的求婚。”他悄悄地说，“而且您还为了我回到了这里。我以为您会喜欢那些宴会的。”
“啊，阿奇尔，成为坎贝尔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重视家人。你现在也算是我的家人了，所以我会很重视你的要求的。”
阿奇尔的尾巴开始疯狂地敲打地面，发出碰碰的沉闷声响。
“我很高兴！”他确实高兴，高兴地整个人都在发抖，“所以这里是我真正的家了吗？”
“当然啦，以后你就是阿奇尔·坎贝尔。”琳妮丝说。
“坎贝尔。”阿奇尔把头抬起来，呆呆地说，“真的吗？您要把您的姓氏给我？”
“这是人类的规矩，如果你跟我要结婚，那我们就必须有同一个姓氏。我的姓氏很好，所以你要姓坎贝尔。”琳妮丝说。
阿奇尔的尾巴用力地像是要把地毯给砸穿。
“阿奇尔·坎贝尔。”他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这是个绝妙的好消息。”
他就这样沉醉在这份美好中，很久都没有说话。琳妮丝也没有说话。不过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开口建议阿奇尔把脑袋拿开。他真的很重。
又过了一会，她听到尾巴拍打地毯的声音渐渐减弱了。
“……我想也许是时候跟您说这件事了。”阿奇尔犹豫着说。
“是什么事呢？”琳妮丝问道。
“是关于那匹马，您借给我的那匹马。”
“啊。”
“我没能把它带回来，真是抱歉……它在惊吓中摔断了腿，我们不得不杀死它。”阿奇尔把脸埋进她的衣服里，“我们吃掉了它，真是抱歉。”
“噢，没有关系。”琳妮丝并没有生气，“断了腿的马只能等死。唉，可怜的马。这不怪你。”
阿奇尔把脸从她的裙子中抬起来，心情好了很多。现在，是时候谈谈除了战争以外的事情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婚呢？”阿奇尔问道。
“通常要在一年之后。因为要准备各种东西。”琳妮丝说。
“噢，要准备什么呢？”
“结婚要用的东西，鲜花，礼服什么的。而且新郎和新娘也需要时间来熟悉。”琳妮丝慢慢地说，真奇怪，她本来以为自己不熟悉这些的，“其实，如果你向我求婚的话，按照规矩我应该拒绝你三次。”
“噢。”阿奇尔的尾巴不动了，“为什么呢？”
“因为规矩就是这样的。”琳妮丝说，“就像如果你现在要求亲吻我我也会拒绝一样。如果你太轻易得到一件东西，你就不会珍惜它。你看我现在就很珍惜萝卜跟鸡蛋。”
阿奇尔的尾巴又开始敲打地毯了。
“是的，确实是这样。”他说，“我能穿我的制服吗？”
“当然可以。”琳妮丝说。
她厌倦了这个话题，因为婚礼在她眼里没什么好谈的，她的父母会为她安排好一切。现在来聊聊农场好了。他们明天要去抓猪，把猪赶进果园里。这样猪就能吃掉那些落在地上的果子。它们会变成很好的水果猪。还有那些该死的蚂蚁——它们本来是没有的。琳妮丝种植果树前的破坏行动不仅捣毁了田鼠的巢穴，还破坏了蚂蚁在泥土中生存的基础。可昆虫毕竟是比动物还要坚韧的东西。所以当果树们在果园里安顿下来时，它们也重振旗鼓，开始熟悉新的果园，甚至还爬上她的树，在树干里筑巢！这真是可恶。他们要把蚂蚁赶走，还有……
“还有水源，小姐。”阿奇尔轻轻说，“干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琳妮丝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
哎呀，干旱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她有完善的灌溉管道，就算管道不管用，农场里还有河流与湖泊，她还有更多的马来拉车。一切都会过去的。可几天之后阿奇尔出门逛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却并非如此。许多农民们正在深受干旱的困扰。他们种下去的作物颗粒无收，因为花朵刚刚开放就已经干死，不可能结出果实。不只是花，其他的部分，叶子啦，根啦，也都在死去。所有的东西都在死去。农民们几乎不能从土地里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当然也找不到任何能卖掉赚钱的东西。物价正在变高。虽然升高的幅度不是很大，但确确实实是在升高。糟糕的季节，糟糕的收成，还有糟糕的世界。一切都很糟糕。
“我们得帮助别人。”带着一大把坏消息的阿奇尔坐在琳妮丝的书桌里，说道，“我们得开放农场，允许人们来取水。”
“得了吧，我才不信这周围只有我这么一个取水点呢。”琳妮丝不以为然地说，“而且周围也没有农场，大家只是随便在院子里种点菜。”
“当然有的，小姐。你只是不常出门，看不见而已。在坎贝尔农场以外的地方还有很多小型农场，通常来说是家庭农场，占地不会很多，规模也不会很大。通常也共享一处水源。一点点变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之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大多都是这些人。我们必须要帮助他们。”阿奇尔固执地说，“农民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因为在这种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不值一提。”
“他们会把我的水都弄走，我的果树和芦笋该怎么办呢？芦笋可是要两年才能长成的，如果今年长不好，那就要再等两年！还有果树，我的果树可都渴着呢。早晚都必须各浇一次的！”琳妮丝很不高兴地嚷嚷道。
如果阿奇尔要指责她自私的话，那她可就要站起来用自己所能用的最恶毒的话骂他了！别人的作物关她什么事呢？损失的又不是她的钱！而她的果树和芦笋要是死掉了，损失的可是好几年的时间呢！难道她的时间和金钱都不值得珍惜吗？
整整两万棵果树！为了它们，琳妮丝都放弃了围绕着城堡的那些景观树，她是绝对不会冒着把树渴死的风险把水源让给别人的！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