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时苡初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
温若茗还等着她手中的酱油,她应该快些回去的。
可或许是今夜的雨声温和,风也轻柔,她最终还是选择走了过去,隔着不远的距离,在少年的身旁蹲下。
便利店的灯光从她身前漫过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影子。
她缩了缩指尖,犹豫了一瞬,才慢慢伸出手。
那只猫比她想象中要亲人些。
大约是已经被沈临霁揉舒服了,见她伸手,非但没有躲,反而歪了歪脑袋,主动往她手心上凑。
很轻、很软,有一点潮,带着雨水的凉意。
她没敢动,就那么僵着手指,任由那只猫自己蹭着她的手心,一下,又一下。
蹲在一侧的沈临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时苡初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垂下的眼睫轻颤了下。
她没敢转头,只是把目光垂得更低,落在猫蜷起来的尾巴尖上。
“它挺喜欢你的。“
沈临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混着雨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听起来比平日里温和上几分,透着些许懒意。
时苡初的耳尖烫了一下。
她“嗯“了一声,又觉得好像太敷衍,便补了句,“它不认生。“
“大概是因为周围都是很好的人。”
少年的声音总是漫不经心的,却能勾得她忍不住侧眸望去。
他正低头看着那只正在蹭着她手心的猫,暖黄的灯光打落在他的脸侧,眼底带着极淡的笑意。
晚上七点的街道,雨丝若有若无地飘着,路灯的光晕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
其实也不算多特别的一个夜晚。
普通的雨,普通的风,普通的路灯。
可她蹲在这里,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能听见他偶尔很轻的呼吸声,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混着雨水的潮意,莫名地让人心头发紧。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可以再长些就好了。
不需要他说什么,她也不用说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同一只猫,淋着同一场若有若无的雨。
风吹过,购物袋发出轻响。
有些晚了。
时苡初想,她应该道别了。
她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收回了手,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地蜷了一下。
“我……”
“你家住这附近?”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时苡初的话被截断,抬头看向他。
沈临霁还是那副散漫的姿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悬在猫的上方,指腹轻轻摩挲着。
“嗯。”她应了声,“就在前面的那个小区。”
对方只是点了下头,而后起身。
冲锋衣的衣摆轻触上她的手臂,又缓缓远离。
“晚上风大,早点回家。”
时苡初蹲在原地,仰头看他。
他就站在便利店的灯光下,黑色的冲锋衣上沾了些细密的雨珠,领口还是立着的,遮住了半截下巴,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倒映着灯火,显得温柔,语气是一惯的懒散。
但时苡初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便利店购物袋的提手,塑料边缘在她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嗯。”她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句,“你也是。”
沈临霁没接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还蹲在台阶边缘的猫。
那只猫仰着头,冲他叫了一声。
他弯了下嘴角,轻笑了声。
“走了。”
不知道是对猫说的,还是对她说的。
时苡初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进了街道侧停着的黑车。
很快,车子启动,汇入晚间的车流之中,消失不见。
到家的时候,温若茗正在厨房里翻炒着什么,听见开门声,扬声问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
时苡初把酱油放在料理台上。
“碰到了个同学,聊了几句。”
温若茗“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晚饭是时苡初和温若茗吃的,时父今晚值班,不回家吃饭。
冷白的灯光落在饭桌之上,饭菜还冒着热气,却已经显得冷清。
谁也没有开口,餐厅里,只余下碗筷偶尔敲动的声响,与一片缄默的沉寂。
……
校园的日常一如既往的枯燥。
时苡初到教室的时候,林诗予正趴在桌上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
听见动静,她抬起一只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声音含含糊糊的。
“一一,救我……英语最后那道阅读题……”
时苡初把书包放下,将自己的卷子递给她。
“你昨晚又熬夜看小说了?”
“这次是看电影。”说起这个,林诗予有些气闷,“还是个be电影,哭死我了。”
时苡初没忍住笑了一下,提醒她。
“快点写,老周今天早上可能会来查早读。”
林诗予哀嚎一声,抓起笔埋头苦写。
时苡初翻出课本,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对面的十一班还关着门,没什么人。
她收回视线,翻开书。
上午第二节下课的大课间,时苡初拿着数学卷出了教室。
乡下的教学资源比不上七中,其他科目还好,但在数学上,时苡初难免显得有些吃力。
江城大学的分数线不低,她不想最后因为数学成绩错过。
只是到的时间有些不巧,王姐并不在办公室。
时苡初在办公室的门口张望了下,最终只得出了王姐不在的消息。
她沉默了瞬,看着手上的数学卷,正要转身离开。
“找人?”
身后传来一道含混的声音。
时苡初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见沈临霁从走廊另一侧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正咬着吸管。
在经过身侧的垃圾桶时,顺手将空了的酸奶盒扔了。
时苡初握着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对方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递出手中的东西。
“你的笔。”
时苡初愣了下,下意识的伸手接过,“谢谢。”
“嗯。”沈临霁应了声,目光扫过她手上的数学卷。
“找王姐?”
“嗯。”时苡初低垂着眉眼,“有道题不会。”
“王姐刚刚被人叫去开会了,你要进去等一会儿,还是……”他看着她,微微歪了下头,“问我?”
恰风吹过,吹动她的发丝,也给了她伸手去理发的理由,以此缓解心底漫起的心悸。
她应该说“不用”的,他们间的关系,应当还没到这般的亲昵。
可脑海里,只余下着那句微微轻扬着尾音的“问我”。
于是,原本想拒绝的话,开口便变成了“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沈临霁没应,只是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