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开小灶
随着新同学的到来,周围女同学不加掩饰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哇,周冀扬,他居然转来了我们班!”
“是啊,初中我就听过他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他真的好帅啊!”
就连张冉的同桌沈妙青都忍不住戳了戳张冉的手肘:“哇张冉!转校生好帅啊,你快抬头看!”
张冉死命低着头,更不敢过多参与女生间的讨论,怕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周冀扬成为了她的同班同学。
这,这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了。
吕老师安排他和一个叫辛以诚的男生坐在一起,在张冉左后方四排的位置。
她很庆幸她的位置看不见周冀扬,否则她的成绩肯定要以无限接近陨石落地的速度下滑。
整整两个月,张冉都独自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和着装,每天出宿舍前都要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
看着镜子里那个留着蘑菇头、齐刘海——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站在人堆里要找很久才能被看到的自己,她顿生一些无力感。
她和漂亮完全不沾边,那至少要做到干净整洁吧。
周冀扬一句话也没跟她说过,也没问起校服的事。
那些她和他独处的回忆,那些心里隐秘的开心,那些由于和周冀扬成为同班同学而产生的妄想,一点一点被磨平。
也许在周冀扬的世界里,她和路人甲乙丙丁没有任何不同。
“周冀扬!匡玉衡!你俩要聊天到教室后面站着聊!”
历史课上,翟老师朝教室的左上角怒摔半截粉笔头,紧接着,粉笔头砸在周冀扬的桌面上,弹射落地,留下一个白色月牙似的小圆点。
这是进入高中一年多以后,张冉第一次看到翟老师这么生气。
毕竟以前他们班上课别说聊天,默不作声开小差的都尤其少见。
周冀扬是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入他们班的,学的是百米自由泳。
对他来说,上课开小差、唠嗑、打游戏似乎都是家常便饭,只是没想到,他跟谁都能聊。
匡玉衡已经是周冀扬转校两个月以来换的第三任同桌了。
吕老师为此辗转反侧、痛心疾首、冥思苦想,甚至口不择言地说:“就算是一条狗坐周冀扬旁边他都能聊上几句。”
吕德全原本想让周冀扬坐讲台旁边,可他一米八七的身高对后面的同学实在不太友好。
于是,在他的长期观察和多方考察下,在高二期中考试成绩公布后,在全班同学面前,让周冀扬和沈妙青换位置,并麻溜地收拾东西滚到张冉旁边去。
没错,让周冀扬和张冉做同桌。
一时间,很多女同学都纷纷向张冉投去艳羡的目光。
张冉没时间一一回敬,因为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任何事。
周冀扬也愣了下,随即痞里痞气地扯了下嘴角,“吕老师,让我跟女生做同桌,你不怕我们早恋啊?”
这么敏感的词汇被公然提起,全班骤然发出一阵作怪的嘘声。
吕德全也愣了下,扫了眼坐在人群中安静乖巧的张冉,看见后者一派宠辱不惊、古井无波的模样,吕德全略微定神,倍感欣慰地笑了下,转头没好气地朝周冀扬骂道:“你也不看看人家张冉搭不搭理你!”
张冉偷偷觑了眼周冀扬的神情,见他一脸无所谓地说:“噢,那可不一定呢。”
全班同学一时间笑闹成一片。
不想,两人的余光在喧闹的班级里不期而遇。
张冉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她再次出现那种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的症状。
她迅速低头,欲盖弥彰地假装做题,通红的脸却已然出卖了她。
周冀扬眉头一挑,勾了勾唇没再多说什么。
吕德全只当张冉性格内向害羞,并不作多想,转而又怼周冀扬道:“少跟我贫,赶紧搬过去坐好。”
张冉心里却小小声地、慢吞吞地想:完了,她一定会搭理他的!
“张冉,是吧?”
周冀扬一面将书本胡乱扔进桌肚里,一面微抬着眼皮,懒洋洋地跟她打招呼。
张冉既紧张又心虚,连头也不敢抬,只轻轻点头,低声又僵硬地说:“嗯……你好。”
周冀扬看她这副鸵鸟样子,心里的闷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这个张冉真的很没礼貌,每次都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鬼样子,难道真把他忘了?
救命之恩这么不当回事?
他救了她,她一点表示都没有就算了,连他的校服都不知道还回来,害得他只能找班主任帮忙向学校申请再买一件。
还被班主任当个笑话在班上公开说了好几次,为此背上了“连校服都能玩丟”的羞耻骂名。
原本他想找她要回来,找了好几个人打听她的姓名班级,居然没有一个人对她有印象。后来她妈妈来学校闹,他大概听了一耳朵八卦,总觉得去要校服容易揭人伤疤,反倒不好意思去找她了。
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周冀扬一边生闷气,一边在课桌左上角码了一摞常用书,看上去十分整齐,书也新得不像话,一看就不怎么用。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还是不打算把那些陈年旧事扯出来,也从未对别人说过,对他来说那也许只是初中班主任几句不痛不痒的打趣,但对张冉来说,也许是很沉重难言的往事。
吕德全看见张冉连眼神都没给周冀扬一个,一直埋着头醉心历史课本,一颗心顿时落了地,于是叫黎询把期中卷子发下来。
这次期中考试,张冉小宇宙大爆发,荣获班级第一,同时也是年级第一。
这一摞卷子是按历史单科成绩排序的,第一张就是张冉的卷子。
“恭喜你啊,张冉。”黎询硬着头皮走到张冉桌前,递上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张冉接过卷子,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周冀扬讶异于她对旁人的冷淡态度,心里又莫名平衡了一些。
他低眸,刚好扫到张冉试卷上那个鲜红的95分,忍不住凑近去看:“成绩这么好?同桌?”
一张五官精致的帅脸近在眼前。
张冉脸唰地一下红了,眼神微垂,似是有点羞赧,手指将试卷一角捏得死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竭力克制住紧张的情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还,还……”可以。
她还没说完。
讲台上传来一阵暴喝:“周冀扬,发个卷子都能讲话!你看不出来人家不想搭理你啊?”
张冉闻声,无措地看了眼旁边的周冀扬,又看了看讲台上暴怒的吕老师,欲言又止地想:不是啊,没有呀,我很想搭理呀。
周冀扬转头看向讲台,顿了一下,坐直身子不再讲话。
张冉觉得他似乎有点烦躁。
她的头依然低着,声如蚊蝇地道:“那个,我……我没有不想搭理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小小的,挠得人耳朵也痒痒的。
周冀扬心里那点不耐烦莫名消散了些。
他没接话,张冉又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生气了……
她脑子里混沌得很,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周冀扬在座位上收拾东西。
他的座位上有一个黑白相间的运动挎包,里面装着他训练时需要用到的东西。
刚下课没两分钟,他就背着训练包从后门走了,期间和好几个男同学笑着打了招呼。
他离开教室后的几分钟,张冉像被钢针扎了一下的大气球,泄气似地趴在课桌上,不想做题,也不想看书,就只是发呆。
她满脑子都是周冀扬凑近看她卷子时那张好看的脸,好听的声音,俏皮的语气。
张冉觉得自己可能是个隐形的、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说不定她的成绩马上就要一落千丈。
她要不要去跟吕德全坦白,说她看起来沉默寡言,其实早已被男色所惑,坠入爱河,药石无医,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