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与她
海城今年的国庆节,一如既往的闷热。
假期留校的人不多,校内食堂几乎全关了,只留下几个窗口,朋友圈这些天也一直被各种旅游风景照刷屏。
云初刚给解雨婷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突然收到了云女士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
说今天有时间,让她去医院一趟。
……
医院不分时间总是人满为患,云初挂号取号再到轮到她问诊时,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粘腻的汗,但她顾不上收拾自己,只焦灼地问医生:“请问我妈的病,怎么样了?”
主任办公室里的消毒水味要比外面好很多,但此刻仍旧像一只根骨分明的手,不断刺激着云初的神经。
医生抬手扶了下眼镜,知道云初家里的情况,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你也知道,你妈妈这个病是长期劳损造成的,彻底根除不太可能。而且已经是晚期了,癌细胞全身转移,所以你之前问的手术,意义不大。”
医生顿了顿,又继续说:“然后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讲,后期只能靠靶向药、免疫治疗、放疗来持续控瘤,但光这些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云初攥着检查单,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满掌心都是汗。她脱力地靠着身后的墙,努力蓄住眼中的泪。
云女士能变成今天这样,很大一部分责任都在她。要不是因为她,当初云女士也不可能一直委屈求全和季成材拖到她高考后才离婚。
季成材有句话骂得挺对。
她就是个丧门星,从她出生后家里就再没有一件高兴的事,季成材生意黄了,云女士也病了……
……
赶到病房的时候,云知绾正和护士小李在病房外拉扯。
云初几步跑过去喊了声“妈”,紧接着护士小李像是松了口气,扭头对她说:“你快劝劝阿姨,她现在还不能出院。”
“药也打完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云知绾用力拉着云初的手,“咱们走吧。点点。妈不喜欢这儿。”
“妈。您得听医生的话,我们就先在这儿再观察几天。”知道云知绾不会轻易死心,云初又补充道,“而且已经交过钱了。不住就浪费了。”
“…这样啊。”云知绾肉眼可见的心疼。
云初轻轻“嗯”了声,把云知绾拉到床边坐下,安抚道:“妈,您就别想那么多了。我去给您倒杯水。”
拿着保温杯出来的时候,意外碰到了折道而回的护士小李。
护士小李:“刚刚忘说了,一会儿记得去楼下缴费。账户里的钱不够了。”
云初抿了下唇,把水接好后很快去了楼下。
……
从缴费窗口离开,看着银行卡锐减一半的余额,云初眉心沉了些。如果接受后续的治疗方案,那么光这些钱是远远不够的。
有点烦,云初摁灭了手机。
她没立马回去,快到中午,她决定先出去给云女士买份饭。
医院周边的小饭馆云初几乎都买遍了,这回她特意往远走了些,打算给云女士换换口味。
就在路过一处巷子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争吵声。
江承屹:“我问你,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那头发,像什么样子?”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江词没骨头似地倚着身后的墙,双手抄兜,一脸恹恹,很不耐烦的样子,“您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走了。”
江承屹怒不可遏,原本整齐平滑的领口也因这份怒火被灼得褶皱:“我问你,你和温苒是怎么回事?人家老子都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
“那您去问她啊,我怎么知道。”江词懒得再和他废话,抬腿要走,突然被江承屹一把攥住胳膊,“怎么,你是要学你哥造反吗!”
“别特么提我哥!”江词一把挣开江承屹的桎梏,一改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少年眼皮下压,身上莫名透着股狠戾,接着,江词懒懒扯了下唇角,又笑出声:
“反正您老当益壮,不行就再多生几个。”
江承屹眼皮狠狠一抽:“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你——”
巴掌应声落地,江词偏过头。
嘴里很快漫出一股铁锈味,但他浑不在意,抬头冷冷看向对面的江承屹,一副失望透顶又果然如此的模样。
江承屹攥拳,皱眉问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江词讥讽扯唇,却站着没动,就那么等着他的下一步。
然而下一瞬,一道瘦弱却又坚定的身影冲了上来,牢牢挡在了他面前。
云初用力攥紧手机举到男人面前,一字一句道:“你再打,我就报警了!”
江承屹不悦地皱眉,但出于良好的个人素质,他并未多说,只沉默地看了眼站在后面挑衅的江词,又淡淡扫了眼面前这个纹丝不动的女孩,然后抬手系好上衣纽扣,头也不回,上了附近的一辆私家车。
见人走了,云初才稍微在心里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江词,她又开始莫名紧张。
“……你没事吧?”云初转过身,就见江词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她攥紧手机,努力让自看起来放松些,“…我刚刚不是有意偷听的。”
“多管闲事。”江词懒懒扯了下唇角,抬腿往前走。
“我刚刚只是路过,然后……”云初用力咬了下唇瓣,追上去解释,但显然江词并没有要理她的打算,他身上的气没消,刚刚那一巴掌不轻,他嘴角在往外渗血,可看样子他根本不会去好好处理。
手腕倏地一紧,江词皱眉看向身后拽住自己的云初。
云初抿唇,指了指他受伤的嘴角,说:“你那里流血了,你先在这里等我三分钟,我马上回来。”
像是怕他不等她,云初说完拔腿就跑,可是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江词还是不见了。
云初攥紧手里的药袋,泄气般叹了口气——这时,脚边滚来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眼皮跳了下,云初扭头看过去,就见江词正站在一棵树下,双手插兜看着她,语气很淡地说:“晒。”
是在回答他为什么不见了。
云初偷偷弯了下唇,很快跑过去。
“你迟到了。”江词忽然说,“迟到了7秒。”
云初张了张嘴,压抑住想笑的唇角,抿唇说:“抱歉。”
“我刚刚买了药,你一会儿忍一下,我会很轻的。”云初边说边从药袋里取出一根医用碘伏棉签,她甫一抬头,意外撞进了江词的目光里。
他的眼睛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