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与阿蒙的婚礼
在秘境中枢观赏着这一幕的阿蒙，脸上的微笑愈发浓郁。
他要的就是这个。
本以为还需要更残酷的剧本，才能撬开那份坚冰似的情感壁垒。
没想到，仅仅是几句肯定与同情，就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原来……是这么简单吗？
只要给予肯定，展现理解，就能让她动容？
这位内心无比自傲的小姐，渴望的不是世俗的理解，是对自己“与众不同”选择的赞同。
多么可爱的弱点。
一个更有趣的游戏，瞬间在阿蒙的脑海中成型。
他决定，要将这场演出，推向一个更加华丽的高潮。
于是，祂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现实的弦。
……
“你的手臂，需要尽快处理。”
马车内的阿蒙公爵，收敛了脸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转而换上担忧。
“我的庄园就在附近，那里有最好的医生和最干净的药物。
请允许我先带你过去处理伤口，小姐，你不能再任由它恶化下去了。”
乔诺看着他，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很糟糕，高烧不退，浑身无力，独自一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接受这位公爵的帮助，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车厢内温暖而安静，淡淡的熏香让人昏昏欲睡。
乔诺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灼痛，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
她看着对面那位神情专注、不时投来关切目光的公爵。
阿蒙公爵的庄园，比她想象中更加宏伟，也更加……冷清。
巨大的铁门后，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却没有看到一个园丁。
富丽堂皇的主堡内，走廊里铺着能吞噬一切声音的厚重地毯，两旁挂着价值连城的古代油画，却连一个巡逻的仆役都没有。
仿佛整座庄园，都沉睡在一场永不醒来的梦里。
“请跟我来。”
阿蒙公爵亲自引导着乔诺，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
房间中央，早已有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医生，在候着了。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乔诺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医生用剪刀剪开她手臂上那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麻布，用带药水一遍遍冲洗深可见骨的创口。
那种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骨头上刮动的剧痛，足以让最坚强的士兵哀嚎，但她只是咬紧了嘴唇，身体因竭力忍耐微微颤抖。
阿蒙公爵就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他的目光里，满是“欣赏”与“疼惜”，仿佛在看一朵于风雨中顽强绽放的白玫瑰。
而这份欣赏之下，是愈发兴奋与期待的、属于猎手的残忍。
“你的身体非常虚弱，小姐。”
老医生处理完伤口，开了一副退烧和补血的药方，郑重地对阿蒙公爵说：
“公爵大人，这位小姐失血过多，伤口感染严重，必须静养至少一个月，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我明白了。”
阿蒙公爵点了点头，示意仆人带医生下去领赏。
整个过程，那些面无表情的仆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幽灵。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和乔诺两人。
“看来，你暂时是无法继续你的旅途了。”
阿蒙公爵走到乔诺面前，温和地说。
乔诺看着自己被白色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沉默不语。
“你的父亲……诺拉佩琉斯伯爵，并没有放弃寻找你。”
阿蒙公爵抛出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他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几乎封锁了王国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你一旦露面，就会立刻被发现，然后被带回去，面临更严密的禁锢。”
乔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以父亲的性格，绝不可能轻易让她“逃脱”。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助。
“办法……或许有一个。”
阿蒙公爵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一个能让你彻底摆脱家族控制，去自由追求你理想的办法。”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乔诺。
“与我结婚，诺拉佩琉斯小姐。”
乔诺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秘境中枢内的阿蒙，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游戏，正式进入最精彩的篇章。
“你……您在说什么？”乔诺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说，和我结婚。”
阿蒙公爵缓步走到她面前，
“诺拉佩琉斯伯爵再专横，也无法干涉一位公爵夫人的自由。
成为我的妻子，你将拥有一个无人敢撼动的身份，一张可以去往任何地方的通行证。
到那时，无论你想开办诊所，还是建立医院，都不会再有人阻拦。”
看着乔诺震惊到失语的表情，他忽然露出了一个略带自嘲的苦涩微笑。
“而且，你不用担心所谓的‘夫妻义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
“我想，在那晚的舞会上，你已经……猜到了我的‘秘密’，不是吗？”
他主动提起了那个堪称羞辱的猜测，并将其变成了一把攻心为上的利器。
“我无法给你一段正常的婚姻，无法履行一个丈夫的责任。
所以，这场婚姻，只会是一场交易，一个庇护所。我们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他向她伸出手，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真诚。
“我为你提供庇护与自由，而你，则帮我摆脱王室和那些怀着各种目的，接近我的贵族们的纠缠。
如何，诺拉佩琉斯小姐，你愿意接受这个提议吗？”
这个提议，太过疯狂，却又……太过诱人。
摆脱家族、获得自由、追求理想……这一切，只需要点一下头。
代价，仅仅是背负一个“公爵夫人”的虚名。
而对方，甚至已经为她扫清所有道德和情感上的障碍。
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最终，乔诺答应了。
当这个消息传回诺拉佩琉斯伯爵府时，伯爵先是震怒，随即陷入狂喜。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叛逆的女儿，竟然能攀上阿蒙公爵，这根连王室都要敬畏三分的高枝！
这场婚事，成了整个特里尔上流社会最热门的话题。
因为是公爵的婚礼，其筹备过程繁琐而漫长。
从定制婚纱、挑选珠宝，到修缮教堂、拟定宾客名单，每一个环节都极尽奢华，也极耗时间。
而这段漫长的时间，便成了阿蒙公爵与他“未婚妻”朝夕相处的绝佳机会。
乔诺作为伤员，被留在阿蒙公爵的庄园里休养。
这位公爵阁下，体贴得无懈可击。
他会亲自为她端来一日三餐，监督她喝下那些苦涩的药；
会在阳光和煦的午后，陪她坐在花园里，听她讲述那些关于草药的枯燥知识；
他会从王国各地，搜罗来最珍稀的医学孤本，和她一同探讨那些古老而怪诞的疗法；
甚至会在她因为伤口疼痛，难以入眠的夜晚，坐在她的床边，为她轻声朗读晦涩的诗篇，直到她安然睡去。
他的陪伴，温柔、耐心，且充满尊重。
他从未逾越雷池，给予了她精神层面的理解与共鸣。
在这样的攻势下，即便是铁石心肠，也会被渐渐融化。
阿蒙公爵能清晰地感受到，乔诺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平静的眼睛里，冰层正在一点点消融。
她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了温度，有了笑意，有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太棒了。
秘境中枢的阿蒙，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就是要这样。
将一个人捧到云端，让她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最美好的理解与爱情。
然后，在她最幸福、最毫无防备的时刻，再亲手将这一切撕得粉碎。
那份从云端坠入深渊的崩溃，一定……是无与伦比的美景。
……
婚礼当天。
大教堂被装饰得，如同神话中的殿堂。
红色的地毯从教堂门口，一直铺到城市的中心广场。
成千上万的民众涌上街头，只为一睹这位神秘公爵与他那传奇新娘的风采。
乔诺穿着缀满钻石与蕾丝的华美婚纱，坐上前往教堂的马车。
她看着窗外欢呼的人群，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直到，马车停下，车门打开。
阿蒙公爵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站在门外，逆着光，向她伸出手。
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比教堂穹顶的阳光，还要璀璨。
乔诺看着那只手，愣了片刻，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我愿意。”
在神圣的徽章下，他们交换了誓言与戒指。
当公爵为她戴上那枚鸽血石戒指，并低头轻吻她手背时，整个教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