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贫穷
温阳县,景州地下的一个郡县。
自上次从山匪手下逃出来了后,祝今朝和江渡舟已经在这里落脚许久了。
县城不大,拢共就两条像样的街。东街是集市,一早到晚都闹哄哄的,只是近日来少了些人,西街则清净许多,有几家客栈和茶馆。
那夜从山上下来,两个人走了整整一夜的山路,天快亮的时候才到了这温阳县。
祝今朝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后半程路都是靠江渡舟背着走,才终于抵达了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城门处也没有看守的士兵,许是因着离战乱越来越近了,这里的官员也都逃跑了,这温阳县的县令,据说是早在半个月前就带着家眷细软连夜跑了,连官印都没带走。
整座城就这么被扔在了这里,无人管理,这里的人大多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不愿走,战火还没烧过来,就将就着还在这生活。
祝今朝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件事。
很难想象从前那么强盛的国家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大皇子不服众,即使坐在了那个位置也没有话语权。
更何况,没有玉玺,无法登基。
二皇子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若一直这样下去,皇位迟早是他的。
若说内心没点感触是不可能的,可她毕竟也做不了什么。
至于皇兄的消息,她再也没有听到过。
没有银钱,也没有办法再往前走,故他们已经在此滞留一周了。
总也是要想办法赚些银钱的,但祝今朝自己是绝不可能出去为他人做事的,江渡舟则是毫无怨言地接下了这些苦力活。
不过是每日也只是赚几十个铜板,她还真未活的如此窘迫过。
想靠这点铜板走到苍州,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她只能继续留在这里,一边攒钱一边等,等攒够了路费,再启程上路。
可攒钱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这温阳县本就不是什么富庶地方,如今又没了官府,那些行商也不来了,能揽到的活计少得可怜。
江渡舟只能日日去搬些重物,或是替人洗衣裳,有啥活干啥活。
眼看着进度实在差的远,她只好也接了些刺绣的活计,从前她也是学过女红的,只是太久未做了,难免生疏。
此刻,她正在等着江渡舟赚钱回来做饭,她坐在门口,与隔壁的大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与你弟弟两个人也不容易,不如考虑相看个人家?也好有个照应。”大婶热心地朝着她建议道,“瞧你这样貌也生的好,西街上那个秀才就隔三差五的打听着你的消息呢!”
“那秀才好啊,手头里还有点积蓄,待中了举,不就彻底发达了吗!”
“中举?如今居然还能照常准备科举吗?”祝今朝大惊,已经是这般形式了居然还要想着读书考试吗。
“害,最后不管是谁赢了,总都是要科举的嘛。”大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手里麻利地择着菜,一把老掉的菜叶子被她三两下揪下来扔进脚边的篮子里,“总得有人会写文章,会断案子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巧,将这场皇位的纷争轻轻揭过。
二皇子也好,大皇子也罢,又或是那许久没有动静的四皇子,打来打去总有个打完的时候,到时候谁来当皇帝不要紧,科举肯定是照常进行的。
所以秀才还是秀才,举人还是举人,该考的试一样不少,顶多换个年号重来一遍。
“算了婶子,我暂时还不考虑相看呢。”
“好好好,若是有这意愿了再和婶子说,保管给你介绍个好的。”大婶人很热心,这段时间帮了祝今朝不少忙。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直到大婶远远地就瞧见江渡舟出现在街口处。
“你弟回来了,多懂事啊,日日从早到晚的干活,就和不知道累一样。”大婶看着江渡舟来的方向欣慰地道。
祝今朝顺着大婶的视线看去,明明是冬日,江渡舟却身着单薄,像是不知道冷似的。
大婶看着江渡舟越走越近,忍不住又夸了一句:“你瞧瞧,这身子骨结实的,人又勤快,往后谁家姑娘嫁了他,可是有福气喽。”
她说完又打起了江渡舟的注意:“不知你这弟弟有没有意愿相看人家呢。”
“你们家虽是穷了些,但冲着这样貌,应当也有不少的姑娘愿意。”
祝今朝有些无奈,这大婶太过热心,总想着为他俩相看人家,但江渡舟的想法她倒是还不知道,于是她道:“那得问问他的想法,一切随他的心意。”
只是成婚前,得先护送她到苍州才行。
“阿姐,我回来了。”江渡舟已至面前。
这称呼他已经喊得非常顺嘴了,现在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姐弟。
然后又转向隔壁的大婶,微微颔首,礼貌地叫了一声:“婶子。”
大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声应着:“哎哎,累了一天了吧?快进屋歇着,让你姐给你弄点吃的。”
“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先回去了。”大婶站起身,拎着菜篮子离开。
他们二人也转身进了屋,每每一进屋,看见这家徒四壁的环境,祝今朝总是想流泪。
他们住的地方在东街尽头的一间破屋子里,是租来的。说是租,其实也就是这屋子的主人看他们可怜,收了几个铜板就让他们住下了。
屋子不大,里外两间,外头那间堆着些杂物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里头那间勉强能放下一张木板床。祝今朝睡床,江渡舟打地铺,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子。
她怎么就沦落至此了呢。
晚膳自然也是江渡舟搞,在外头买膳食费银子,只能是自己在屋里支起个灶台。
她看着江渡舟刚从外头回来又忙活起来,想起了刚刚大婶说的事:“你有没有想过成婚?大婶想给你相看呢。”
江渡舟正在水缸边舀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木瓢悬在半空,皱着眉头道:“我没想过那些。”
“那行,明日我帮你回绝了。”
祝今朝倒是不在乎,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却听见他又开了口。
“方才...你和婶子在聊什么?”
他像是随口一问,可握在木瓢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没什么,就是到了年纪,婶子想替我们相看呢。”她没隐瞒,直接告诉了江渡舟。
“我们?那你呢?”
“什么?”
“你是想成婚了吗?”
......
祝今朝一时无言,不知道他每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真是笨得可以,但她被他照料的还算舒心,将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走过去靠在灶台边,也帮忙打着下手,无奈道:“人家也就是随口一提,你想哪去了。”
“对了,今日赚了多少?”她手指敲着灶台问道。
江渡舟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到她的手上:“五十文。”
祝今朝接过钱袋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