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下场
灰蓝色的天光开始从勐贡方向漫过来。
张瑞景站在隧道出口对面的一处高地顶端,脚下是半人高的野草。
他背手站在那里,身侧的人正拿着望远镜对准隧道出口。
张瑞景让张姿宁他们前半夜在隧道入口处当饵,而他则在隧道出口蹲守。为的就是看看,白衬衣的行动,到底是不是从张姿宁离开那刻开始的。
隧道出口的混凝土拱门比他预想的小一些,半截埋在山体里,边缘长满了藤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位置,从任何角度都不会觉得那是什么要紧的地方。
他身后还站着好几个人,全都伏在草丛里,再往外扩一圈,还有十几个人分布在各个制高点和隐蔽处,全都荷枪实弹,全都按兵不动。
张瑞景等了将近四十分钟。
隧道出口方向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按照他手里的情报,那条暗道最近一次资金流转是上周,走的是三房的名义,报关单据齐全,过境时间精准到小时。那批货如果今晚过境,现在隧道口应该有人接应才对。
他正要收回视线,右手侧的一丛灌木忽然动了一下。
张瑞景的手已经按上腰侧的枪柄,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下属的声音:“老爷,夫人来了。”
对方话音刚落,他看见一片衣角从灌木后面露出来,然后秦蔓那张素净的脸,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冲锋衣,衣服敞开着,头发利落地扎着,腰间别着一把枪。
张瑞景看着她,眉梢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秦蔓在他身侧站定,偏头扫了一眼隧道出口的方向,“你一个人蹲在这儿等,等那批货从地下冒出来?”
张瑞景没有回答。他收回视线,重新锁向隧道方向。
“那些旧档案翻完了?”秦蔓问,语气平常。
“翻完了。”
“所以你是知道的,”秦蔓偏过头看他,“那条暗道里走的东西,不止是军火。”
张瑞景没有否认。
“还有人在走。”她又道。
秦蔓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向远处的隧道出口。山风把她的发梢吹散了几缕,她抬手别到耳后。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笔账背后的人,根本不是张瑞诚。他就是一把递出去的刀,被人用过之后,随时能扔掉。”
张瑞景终于偏过头看向她,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像是一个早就清楚对方底细的人,终于等到对方亮出底牌,“所以你呢?你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秦蔓没有接话,只是将话题一转:“程叁死的那年,你就该告诉我。你让我以为他只是你手里一个办事的人。”
张瑞景沉默了一瞬,“你当时怀着阿玉。”
秦蔓侧过头看他,那目光清锐,嘴角勾着抹弧度,“你觉得我怀着阿玉,就不配知道程叁是怎么死的?还是你觉得,我没办法处理?”
张瑞景没有说话。
秦蔓把头发拢到耳后,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些无奈和自嘲:“你知道我当初嫁给你,图的什么吗?”
她顿了顿,又道:
“图你看着不管事。那时候我妈刚去世,秦家乱成一锅粥,我需要一个背景干净,又不会插手我决策的人,这样我在秦家才能慢慢站稳脚。你那时候就是整个张家最边缘的那个人,大哥强势,三弟精明,二弟圆滑,就你,一天到晚也不吭声,自己待着。”
她目光放远,“我那时候真以为你是块清净地。结果呢?”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结果你藏着最深。”
张瑞景偏过头看她。他嘴角微微扬着,“你今晚跟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来确认一件事。”秦蔓迎上他的目光,“密支纳这条线,到底是你自己想查,还是大哥让你查的。”
张瑞景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向远处那道安静的隧道拱门。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自己想查的。这条线死了多少张家人,你不是不知道。再放着不管,张家就没多少年的好日子了。”
秦蔓没有再追问,她退了半步,站回他身侧的位置。
“行了。”她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天快亮了,你的人还要蹲多久?”
“有动静了。”拿着望远镜的人低声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拱门内侧的黑暗深处,有一道极细的光闪过。
张瑞景抬起右手,向身后的草丛做了一个手势。草丛里的四个人同时压低身形,远处制高点上的几个狙击手,纷纷拔动保险。
她的目光也锁住了隧道出口的方向。
“你最好是对的。”她压低声音说,“否则咱们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张瑞景没有接话。他盯着隧道口那道光线消失的位置,声音低沉:“他们来了。”
“四辆车。”下属手拿望远镜道,“全关灯,第一辆已经上了主路。”
张瑞景没有下令开火,只说:“跟。看他们去哪。”
“是。”
同一时刻,颂帕正独自驾车行驶在央光通往墁德勒的夜路上。
他刚结束一轮暗线调查,车里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关于林家那个“丢过的孩子”,以及孩子丢失的大致年份与地点。
他正准备深挖下去。那条线索太零碎,散落在林家几个老佣人口中,每人只说了一点点。颂帕花了三天时间拼凑,才勉强凑出一个大概。孩子是在勐贡往北的一处矿区边缘丢失的,那年正好是军方洗牌最乱的一年。
车子驶入一段没有路灯的窄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橡胶林。颂帕的车速不快,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刚才那些思绪里,没注意到后视镜里忽然亮起的两盏大灯。
那辆车从他后方加速切上来,逼他减速。颂帕下意识踩下刹车,手已经摸向座椅侧面的夹层。后车没有减速,直接顶上了他车尾的保险杠。
颂帕骂了一声,推开车门滚出来。他单膝跪地拔出枪的瞬间,对方的车上跳下来三个人,没有拔枪,却朝他包抄过来。颂帕没有犹豫,抬手一枪打在最近那人腿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颂帕顺势侧身避开第二人的扑击,反手肘击对方后颈,那人身子一软就跪了下去。
第三个人停下了脚步,没有上前。
颂帕的枪口已经指住了他,冷冷道:“谁让你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亮屏幕,转向颂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坐在教室里低头写字,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