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变化太快，易烟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刚刚，她还在桌旁为这位偶然遇见的穆姑娘践行，可等她说殿下身上伤是毒后，桌子前的氛围就变了。

穆姑娘察觉到了不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杯中的酒，扬声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镇北王不动如山，轻轻扔下这四个字后，拾起筷子照常吃饭。

其余的人不敢动筷，于是殿下碗中的饭食被筷子挪动，碰撞出的那两声轻响，清晰的要命，也沉重的要命，听得易烟心口发麻。

目光横着扫去，对面的易衡身体紧绷，视线紧随着穆姑娘，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身侧的漆黑长剑。大概只等镇北王一个眼神，便要将银白的剑芒横到那姑娘脖颈之上。

易烟心理焦急，目光下移，在眼前的菜品中发现了最合适的提醒工具——青豆。

于是转瞬之间，她已将一颗豆子凝于指尖，手放在桌下，屏息敛声了半个呼吸，不动声色的弹射出去，在对面易衡的膝盖骨上砸了一下。这才让这个浸染杀气多年的狠人，半信半疑的放松了握剑的手。

即便如此，场上气氛凝固的还是如同冰渣。一时间，只能听见沙沙的树叶响和镇北王细微的咀嚼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紧随着镇北王，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心弦。

镇北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沉默着，等场上的所有暗流涌动都沉淀下来后，才沉声道：“怎么？都吃不下饭了？”

这情形，谁还能吃的下饭。

几人都没有动筷，穆姑娘的神情更是比玄铁还要冷。

“早就听闻镇北王战功赫赫，赏罚分明，是位果敢杀伐的君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穆姑娘捏紧了拳头，怒斥道：“出尔反尔，岂是君子所为！”

镇北王道：“本王何时说过我是君子？”

“你！”穆姑娘脊背紧绷，咬着贝齿，被镇北王这句反问噎的脸都白了，而镇北王始终表情不变，似乎只是提了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易烟和易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虑和谨慎。

坦言说，易烟不喜欢这个半道杀出的女人，但是这个女人救了殿下，而殿下又亲口说过，她是他的机缘。因此，对于这般剑拔弩张的场景，易烟思索片刻，试图缓解气氛回到正轨：“殿下，易烟也觉得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下毒之人。”

镇北王目光冷冷扫过：“那你现在知道吗？”

易烟顿时沉默，低下头不再说了。

她当然不知道，这亭子里的人，除了穆姑娘，其余所有人都是刚刚知道的这件事。

而殿下虽然面上不显，内心肯定不会平静。

如同横在喉咙里的一根刺，知晓存在之前，你不会觉得不舒服，但你知道了，便不能视而不见。

因为喉咙若有若无的刺痛，总会持续不断的提醒你它的存在。

可他们现在除了知道有根刺，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说到底，还是他们能力不够，对殿下中毒这事一无所知。

“所以呢？你们不知道是谁害的，就把罪过推到我头上？”穆嘉萍看了两人一眼，冷哼道，“我告诉你们真相，反倒是我的错了？”

闻言，易衡眉间拧出了一个川字，不太客气的再次握紧了手边的剑。

易衡似很不满意穆姑娘的态度，忍了许久的耐心告罄，手中剑刃出鞘，露出半寸的寒芒，似是迫不及待想上手了。

不等易烟出手阻止，电光火石间，镇北王已经起身，略过穆姑娘按上了易衡的小臂，将易衡的动作牢牢压住，不教他的剑芒再抽出半寸。

“本王让你动手了？”镇北王不悦道。

易衡俯首，但是有些不服气：“没有。是她对殿下不敬。”

镇北王道：“那也不是你违抗本王的理由。”

“是，属下知错。”

穆姑娘似是被这一幕吓到了，不懂为何有人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身体从石凳上弹开，看着镇北王目光森寒的凝视着易衡，后后怕得说不出话。

压制了易衡，镇北王这才看向她，道：“穆姑娘，本王知道你不高兴，但你也看到了，你现在确实走不了。”

穆姑娘握紧拳头，目光在眼前两人中反复周旋，喉咙发干的试探道：“那，如果，我非走不可呢？”

镇北王双眸眯着，松开了压制易衡的手。易衡立刻将长剑彻底抽出，那修长的剑身在易衡手中，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寒锐气，剑锋直直的正对着她的心口。

穆姑娘骇得呼吸都停了，她抬眼，在易衡肃杀的面孔旁，看到了另一张英姿卓越的冰冷面容。

“那本王会上强制手段。”

她心中倏然升起寒气，忍不住退了两步。

易烟看在眼里，却不说话。

大概是这两天在王府，一直被殿下以礼相待，穆姑娘竟然忘了，她眼前的这个男人，镇北王殿下，是一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这般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甚至是审视她，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事实，得出结论，下达命令，才是镇北王行事一向的压迫感。

看到穆姑娘率先示弱，镇北王上前走了半步，将两人的距离，把握在不算压迫也绝不容忽视的强硬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判最终结果：“你要明白，本王不是在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