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0】的营救
童念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扑到了门前。
两手死死压住横木,虎口撞在木头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厚重门板朝屋内猛地鼓起,震得他两条胳膊发麻,肩膀的旧伤也一跳一跳地疼。
老张赶紧拖来厚木凳卡住门底,小透明抱紧青铜长矛抵在旁边,三个人硬生生把松开的横杆重新压回卡槽。
【0】撑着墙准备起身。
童念深余光扫见那道黑色影子,立刻皱眉扭头:“你坐回去。”
“我可以帮忙。”
“你现在不能动用魔力。”
童念深用力压住门闩,牙关紧咬,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我魔力已经归零了,你再出问题,谁都救不了你。”
【0】看着他,没有继续争辩,握住石刃,往后一倒,靠在墙上,腰腹疼痛,但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钉在门口。
门外忽然安静了。
怪物彻底没了动静,连那股难闻的腐臭味都消失在了门缝附近。
童念深反而更加不安。
这么快就放弃了?肯定不对。
下一秒,一截冰冷的刀锋从门底缝隙探了进来,差点划破童念深的脚踝!
刃口擦着木板移动,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像指甲划黑板一般。
童念深一眼认出来了,绝对就是【0】丢掉的那把长刀。
刀尖试探般的沿着门板缓缓移动,往上挑向门闩。
角度精准,力道稳健,怪物甚至知道要怎么抬动横杆才能使它脱出卡槽。
童念深被它的“智慧”惊住了,后背汗毛顿起,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老张立刻用长矛的杆身压住刀身,门外那东西动作一顿,识趣地迅速收回长刀。
没过几秒,右侧窗框又响了起来。
刀尖从窗框裂缝附近来回划过,特意避开了已经加固的部分,专门挑木料受损的位置试探。
童念深盯着那道不断移动的刀影,喉咙发紧。
这东西到底长了什么脑子?
忽然一声巨响,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一只粗短的手掌搭在窗框上,灰黑色的皮肤被雨水泡得发胀起皱,指头又短又粗,但指节异常粗壮有力,死死扣着窗框的边缘。
童念深定睛细看,头皮发麻,那节手臂上居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指头上长着、手背上长着、手腕上也长着,有的只有米粒大小,有的大小接近硬币,几十颗眼珠互相挤压着,各自朝不同方向转动。
童念深一股酸水涌上嗓子眼,差点没吐出来。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多瞳】
【危险等级:高危】
【技能:窥探】
【其余信息:???】
好恶心好贴切的名字。
那只短手沿窗框往上一撑,手臂扬起,童念深在手臂断裂处再次看见了那颗巨大的主眼。
眼球几乎占据了“脸”的大半部分,浑浊虹膜上盘踞着鼓胀的血丝,中央的瞳孔犹如笔尖漏墨留下的痕迹。
主眼死死盯着屋里。
手背上那些小眼睛却没有闲着,几颗盯老张和小透明,大多数密密麻麻的始终追踪着童念深。
童念深汗毛倒立,感觉像被几十根针同时扎着皮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真想一刀全把它们砍掉啊。
身后忽然传来【0】压低的声音:“别一直盯着它看。”
童念深喉结动了一下,挪开视线,还是看着【0】的侧脸赏心悦目:“它的技能是什么?”
“不知道,”【0】的目光却避开多瞳的主眼,“但是那只眼睛让我很不舒服。”
童念深还想再问什么,窗外那只短手突然猛地挤了进来,粗短的手指探过窗框的裂缝,直奔门闩的方向。
“老张!”
青铜长矛几乎同时刺出,石质矛尖狠狠戳进多瞳的手腕,灰黑色的皮肤被扎穿,浓稠的黑液顺着木杆往下淌。
那些挤在手背上的小眼睛骤然闭紧,奄奄一息。
多瞳猛地抽回手臂。
【造成有效伤害】
系统提示还没消失,小透明掌心已经凝出了火球,她瞄准裂缝,狠狠推了出去。
火焰撞上那条正在回缩的短手,几颗来不及闭合的小眼睛当场炸开,黑色汁液溅上窗框,烧灼的焦臭味在空气里爆炸开来,难闻得让人窒息。
多瞳顿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童念深心中一抖,握紧了寒水短刃,但是却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是可以伤害到它的。
可是没想到那怪物恢复速度如此之快。
受伤的短手锲而不舍地搭上窗沿,几十颗小眼睛一颗接一颗睁开,最大的那颗主眼,最后转向了童念深。
童念深心口猛地一寒,犹如挂着重物往下一坠。
那颗主眼中央的瞳孔突然收缩,周围的鼓胀血管同时绷紧,像即将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
童念深只跟它对视了一瞬,登时感觉耳边所有声音骤然远去。
“童老板!”
好像是小透明在喊他?是吗?一阵尖锐的耳鸣骤然打断了思绪,只剩下脑子里嗡嗡的回音。
童念深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脖颈僵硬得动不了,每一块肌肉都像被灌了水泥,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极其浓烈,冷冰冰的……
童念深好像重新被按进了那间病房。
手里寒水短刃的触感消失了,他的掌心忽然握住了另一只手,骨节很细,皮肤冰凉,松松地搭在他指间。
童念深的呼吸骤然停住。
病房顶上的灯白得刺眼,窗帘没有拉紧,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仪器一直在发出规律的低响。
他低下头,母亲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妈。”
他不受控制地开口。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下一秒,整个画面猛地一黑,然后重新亮起——还是病房和越来越凉的手。
他再次用力握住母亲的手,喊了一声,可是依旧没有回答。
童念深想松手,松不开,想闭眼,眼前的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晰,他的眼皮像是被撑着不能合上。
他分明听见现实里有人在大声喊他,可那些声音传到耳边只剩下模糊的震动,连字都分不清。
第三次。第四次。同一段记忆不断重新播放。每一次都从头开始,每一次都结束在他喊出那一声“妈”之后陷入空荡荡的沉默。
童念深的呼吸越来越紊乱,喉头发紧,心里难受得一塌糊涂,连指尖都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忽然,病房消失了。
眼前换成了一行行红色的通话记录,未接通。
他不停地拨号,电话里不停地传来规律的忙音。
聊天框在眼前铺开,他发出去的消息躺在那里,对面没有任何回复。
童念深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还会看见什么。
别再放了。停下。别放了。
可多瞳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拨号,无人接听;找人,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季霜白怎么能就那么消失了?
画面忽然再次跳回拨号界面,忙音嘲讽般地在耳边徘徊。
【等待目标回应……】
【目标暂未回应。】
过去的忙音和系统的提示叠在一起,一声接一声,在他脑子里来回反弹。
童念深头痛欲裂,已经快分不清自己站在哪里。
【多瞳发动技能:窥探】
【精神状态受到干扰】
童念深拼命想从记忆里抽身,视野偶尔才能闪回现实一瞬,犹如溺水者拼命换气。
他看见老张还握着长矛,可手臂却已经垂下去,嘴唇不停动着。小透明脸色惨白,掌心的火球早就熄了,抱着青铜长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童念深想喊他们,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次视野短暂恢复,他死死皱起眉头,猛地看向靠墙的位置。
【0】同样僵直在那里,腹部的血迹大块大块地晕开。
童念深准备收回视线,【0】忽然抬起了头。
他原本冷静的神色荡然无存,眉头猛地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童念深的心脏重重一跳。
还没来得及弄明白【0】被什么困住,记忆再次把他拖了回去。整个人被夹在两段记忆中间,宛如前胸后背同时遭受冲击,连呼吸都感觉疼痛。
现实中,门闩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哒。横杆脱了槽。
童念深听见了,却没法转头。
门板被从外面一点一点推开,腐烂的气味顺着扩大的缝隙涌进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多瞳没有急着冲进来,那颗主眼仍旧盯着他,短手紧握着长刀,一点点对准他的喉咙。
童念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手腕像被绑了沙袋,抬都抬不动。
长刀越来越近,刀锋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缓缓往前。
童念深的颈侧已经能感觉到刀尖带来的凉意了,像蛇的信子。
他拼命想抬起寒水短刃,手腕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肌肉绷到极限也动不了半寸。
他的脑海里依旧响着无人接听的忙音。嘟。嘟。嘟。
刀尖逼近。
他清楚地看见了刃口上那层干涸的暗色血迹,有些地方已经发黑。
下一瞬,一道黑色身影猛地撞进视野。
童念深还没反应过来,握刀的手腕已经被人从身后牢牢扣住了,熟悉的温度贴上手背,掌心微微发烫,手指结实有力。
【0】站到了他身后,黑衣几乎贴着童念深的后背,急促的呼吸落在他耳侧,侧腹新换的止血布已经重新洇出了大片深色,一股新鲜的血腥气盖过了腐烂味,钻进他鼻腔。
他怎么挣脱出来的?
“别看它。”【0】的气音从喉间挤出来,尾音微微发颤。
童念深用力尝试,终于半合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0】掌心里骤然涌出战斗魔力,淡白色的光芒沿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冲进寒水短刃。
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冰纹大亮,寒气瞬间顺着刀锋炸开,冰霜沿着刃口往外蔓延了至少十厘米。
长刀已经到了面前,童念深本能想挡,可他的手被【0】扣着,来不及举刀。
【0】把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侧边一带。
长刀刀锋几乎贴着童念深颈侧擦过去,几根碎发被直接切断,凉意贴着皮肤擦过,鸡皮疙瘩瞬间炸满了整条脖子。
能躲就躲。下午【0】刚教学过的动作。
长刀落空了,多瞳的短手因为惯性往前送了一截。
【0】仍旧覆着童念深的手背,找准时机,往前一探手,寒水短刃从侧面直接捅了出去,直逼多瞳巨大的主眼。
多瞳的眼球表面瞬间浮起一层透明的薄膜,像一层半透明的鸡蛋壳。
【0】当机立断,扣着童念深的手腕向下偏转半寸,刀尖沿主眼与眼眶连接的位置狠狠插进去。
“噗——”
黏稠的黑液猛地喷出来,温热湿黏,溅了童念深一手背。
多瞳发出刺耳的尖叫,几十颗小眼睛同时紧闭,整个身体疯狂抽搐,那把长刀也脱了手,咣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童念深脑子里所有记忆瞬间清空,现实世界狠狠撞了回来,他踉跄了半步,后背直接撞上【0】的胸口。
隔着两层衣料,他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撞在他背上,又急又重,就像擂鼓。
童念深喘着气回头。
两个人距离近得过分了,他甚至能看见【0】脸颊上凝着的一层细汗。
对方脸色已经白得没有多少血色,额角全是冷汗,侧腹的血浸透了黑衣,从衣摆底下滴出来。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可童念深震惊于他的眼睛。
【0】也在看他。那双桃花眼里面还残留着刚从窥探里脱身的迷蒙,睫毛微微发颤,视线落在童念深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