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骑士比武
骑士比武的历史渊源已久,一直是领主们炫耀财富武力和无权无势的年轻人们扬名的重要途径。
随着火药武装的发展,这项活动逐渐演变成了贵族之间的社交盛事,比武上使用的武器也变成了只有观赏性而无杀伤性的钝头长枪。
费奥多拉公主热爱这桩古老盛事,她漫长的人生中,喜爱这些鲜活的、充满生命气息的活动。
骑士比武明面上只有唯一一件奖品:一顶黄金桂冠。月桂叶轻盈像飞鸟的两只翅膀,轻轻飞舞在美人的秀发上。
由获胜的「骑士」送给场上心爱的妻子、未婚妻,没有婚约的便会送给他心中最美的那位。
当然,没婚约又不想得罪人的骑士,便会选择送给在场地位最高的那位女性,通常是领主的妻子或者女儿,以示对领主的尊重。
这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惯例。
桂冠并不奢华,甚至称得上廉价。它的材料加上工艺,造价不过二三十个温特金,本意是为了鼓励领主们多多创造机会,让年轻骑士们展露头角,不必被金钱所困。
但它代表了来自皇室和大公家族的无上荣耀。
希娅参加的第一场骑士比武,也是费奥多拉公主邀请的。
那时候希娅刚刚来到荆棘城堡,美貌逐渐传开,连公主也想亲眼见一见。
也是在这场比武上,希娅收到了二十年人生中第一顶、也是唯一一顶桂冠。
但她最终还是失去了。因为塞西尔逼她亲手扔掉。
所有人都知道费奥多拉公主热衷骑士比武,早在公主临时决定举办前,都已经在暗中等候。
大贵族们不想错过向大公展示忠诚和武力的机会,年轻骑士们想获得向上攀爬的机遇,贵妇们会带上漂亮的女儿露面······
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而希娅想要那顶桂冠,她想要十七岁到今天一直都没得到的东西。
于是她看向上午一直待在角楼中的塞西尔,她喝下了一杯混着原先避孕药的牛奶,问:“殿下今天会亲自上场吗?”
她的语气中藏着几分希冀。
尽管她知道塞西尔从不参加。他是大公而不是骑士,向臣下展示自己的武力属实是没必要。
塞西尔翻着希娅的画册,头也没抬:“不。让想表现的人表现吧。我没什么兴趣。我看就可以了。”
“······我想要那顶桂冠。”希娅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塞西尔不上场,即便胜利的骑士认为她是在场最美的女性,也没有人敢送给大公的情妇。
塞西尔停下翻动的手,抬头望向坐在梳妆台前的希娅。
他不理解。他试图理解。
“那只是金子而已,纯金子、没有其它宝石,克重也小,很廉价。”塞西尔解释一般说着,“chouchou,你随便一个耳坠都是它百倍的价值,要它做什么?”
希娅慢慢抿紧了唇。塞西尔看见了。
他依旧不理解:“你想要头冠的话,去收藏厅里挑一顶吧。我记得有一顶绿翡翠做的颤花冠冕,每一颗都有五十克拉,很衬你的眼睛。还是说你想要金子······?”
“不用了,”希娅垂下眼,身子也转回梳妆镜前,透过镜子和塞西尔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重复般低声说,“不用了。”
她摇了摇头,呼吸几秒后,又轻轻摇了下。
塞西尔不知道怎么又惹她不开心了。
他这次明明什么都没做。
希娅没有再理他,姬玛为她编发,发辫轻盈,在头顶挽出蓬松的弧度,像是蝶翅,又像是蓬蓬的猫耳,星与月的钻链发饰点缀在发间。
奥黛特捧来了「维纳斯之泪」——塞西尔让她挑最喜爱的首饰,这是塞西尔送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这几年来,希娅最喜欢的还是这件。
说是生日礼物,其实也是变相的赔罪。
希娅仔细回想了下,塞西尔的确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求和。
然后所有人都会在她耳边说“大公殿下真慷慨呀”“殿下真贴心呀”“殿下这样的身份,做到这种地步很不容易了,小姐你也该体谅体谅”······
说多了,就连希娅自己都说服了自己。
塞西尔这明显是防着她再闹脾气,再什么都不妆点就出席。
一直吵架冷战好像也让他疲惫厌倦。
所以他要留在这里看着,甚至在希娅选好了珍珠后,他亲自进了珠宝间挑挑选选,又为她找出来一对碧玺耳坠,颜色如同轻盈的森林,却带着霓虹般的光彩色泽,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绿色光感;绿蝴蝶悬停在钻框中,下缀五颗水滴切割的同色碧玺。
他看向乖巧坐在一边,等着姬玛前来编发的桃乐茜,她长长的红发披散,像个懵懂的小精灵。
“桃乐茜小姐,请去您姐姐的珠宝间里挑挑您今天想佩戴的首饰吧。把这里留给我和你姐姐。”
桃乐茜乖乖起身,跟着奥黛特和姬玛走了进去。
塞西尔亲自俯身,为希娅戴上这对耳坠。
他的手很大,难免会碰到希娅的脸颊。他的手现在是温热的,没有让希娅生出排斥感。
几缕碎发不小心缠进了钻框中,就好像蝴蝶停在了蔷薇花丛里。
塞西尔手一顿。
他其实想问希娅怎么不继续染发了,黑发的她会更庄重高贵些,更适合出席贵族场合。
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算了。
塞西尔向希娅伸手,希娅将左手放进他的掌心,温热的、暖暖的。
他牵着希娅站起,定定注视了她一会,又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你很美丽。在场没有任何女士能与你相比。”
希娅仰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和棱角分明的脸。
他落下的眸光无比温柔,温柔到希娅产生了幻觉,好像这样的温情会永远落在她身上。
*
骑士比武设立在荆棘城堡的跑马场中,占地百倾,边界处便是城堡的瞭望墙,墙后藏着箭弩,大公的卫士们守在城墙上,面孔藏在盔甲之下。
场上拉起了长长的黑金布栏,绣着温特米尔的族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骑士们会从面对面的两端骑马发起冲锋,直至交汇时以未开刃的长枪进行搏斗,直到将一方摔落马下。
一开始是真刀真枪,造成了不少血淋淋的场面,甚至有一位大公便是命丧于此,他被长枪的碎片捅进了眼睛中,痛苦三日后死亡。
自那之后,虽然没有消减贵族们对于骑士比武的热爱和观赏,但还是换成了不会造成致命伤的未开刃武器。
高台的华盖之下,最佳观景点。贵妇们带着未婚小姐们按照身份高低,分别于两位伯宁根公主左右坐下。
当塞西尔和希娅相伴出现时,除了两位公主和让娜夫人之外的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费奥多拉公主微微眯起眼,看着走到她面前的一双人。
塞西尔弯腰,希娅屈膝。
坐在莉莉娅公主左手边的让娜夫人狠狠撇过头去,动作幅度极大,她半点也不想看见这个恶毒的情妇。
别说贵妇们,就连费奥多拉公主也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希娅几转,看她的发饰、她的项链、她的耳坠,她礼服上装点的硕大红宝石。
这些全部来自温特米尔的家族珠宝。
从前费奥多拉公主不觉得有什么。
第一个女人总是很重要,总会在男人心里拥有不一样的地位。
即便位高权重如塞西尔大公,也是如此。
这位著名情妇和大公这几年来的吵吵闹闹她也有所耳闻,她只当做是年轻男女之间无伤大雅的调情。
直到塞西尔拒绝公主提出的所有婚姻对象,但也包括了希娅;
直到塞西尔为了她当众和亲生母亲撕破脸。
直到此刻。
在两位皇室公主都出席的情况下,塞西尔不仅从情妇寝宫中姗姗来迟,还允许她戴上了家族珠宝,还纵容她两次三番在莉莉娅公主面前佩戴来自皇室的珠宝。
如此挑衅。像是要在莉莉娅公主面前炫耀她的得宠。
明明之前他也会斥责希娅的失礼,也会对她施以小惩。
却又为什么抓小放大?
为什么在最该注重的贵族礼仪面前视而不见?
费奥多拉公主抚养了塞西尔,却越来越不懂他的想法。
如果他不愿意给心爱情妇相应的身份,又为什么纵容她这样僭越?
费奥多拉公主的想法从始至终都很纯粹,温特米尔家族的合法子嗣本就不旺盛,利奥大公生前没有合法化任何私生子。她觉得不能再继续放任塞西尔任性妄为。
他必须结婚,必须尽快拥有继承人。
费奥多拉公主在昨日晚宴上就做好的打算,在这二人出现在她面前时,更是下定了决心。
既然塞西尔这么看重身份地位,那今日计划便可行。
等塞西尔带着希娅在费奥多拉公主右侧入座后,桃乐茜和奥黛特、姬玛一起,坐到了她们下首。
贵妇们用隐秘的眼神打量了一番桃乐茜和她的穿戴首饰。
奥黛特自然不会擅自妄为地把家族珠宝给桃乐茜佩戴,但希娅其余首饰也都华贵异常、价值非凡——除了她来到荆棘城堡时带的那一套。
但在贵族们眼中,这更是另一种炫耀。
如果说这是希娅的首饰,那便是大公的荣宠;
如果说这是桃乐茜·洛芙自己的首饰,那便是还是洛芙家的财力已经足够为小女儿也配上这样光彩夺目的珠宝。
而洛芙家族的财富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贵妇们和丈夫、女儿交换过眼神之后,看向塞西尔和希娅的目光又充满了狂热、艳羡、不甘。
谁都想这样的好运降临到自己和家族身上。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为什么大公没有再接受别的贵族小姐呢?
没等这股嫉妒演变成实质化,费奥多拉公主身后的侍女捧出了今日的彩头——黄金桂冠。
它被侍女稳稳端在手中的红丝绒软垫上。四十二片金叶佐以雕刻、抛光和镶嵌的复杂工艺,精致鲜活得像是刚从月桂树上折下。
“我都有些期待今日哪位女士可以获得这顶桂冠了。”费奥多拉公主笑着说,热爱编发和长羽的她,今日发髻上插着着一枚长长的蓝孔雀羽,根部镶嵌蓝宝,与她的白发相得益彰,“先说好了,谁赢了都不要送给我,我的心属于弗里茨大公。该有更年轻的女士获得它。”
众人都附和着笑起来,场面变得活泼。
莉莉娅公主的视线只在希娅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略过了。她从不想嫁给温特米尔大公,也根本不会视希娅为竞争对手。
而希娅,希娅在看那顶桂冠。
骑士比武的桂冠一直由同一位珠宝匠打造,每一处细节好似都一模一样。
但她清楚地记得那顶被她亲手扔掉的桂冠,一片叶子上有细微的掐痕,是她不愿意松手时留下的。
后来塞西尔把那顶桂冠熔成了冰冷的黄金小砖块,送到了她跟前。
那是塞西尔对她的第一次警告。
警告她保持忠贞,警告她不许违背他的意愿。
此后的每一次骑士比武,桂冠都不再属于她。
希娅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从回忆中挣脱开来。
黑金布栏两侧的骑士们已经整装待发。武器没有杀伤力,他们不用穿戴盔甲,反倒是穿着自己最好的斗篷、佩戴着曾获得的最高勋章,衬衣洁白、皮靴锃亮。
阿什洛斯公爵和公爵夫人芬娜最小的儿子也参加,他十五岁,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和场上贵妇小姐们欢快地飞吻,像一只充满活力的金毛小狗。
然后第一轮便对上了骑兵队长,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枪戳下了马,金毛沾上灰尘,惹得夫人们一阵心疼。一位新寡的伯爵夫人甚至大胆地倚在看台栏杆上,为他擦了擦破皮的下巴。
芬娜转过头去,没眼看这一幕。
桂冠摆在公主身边,在场上的热闹中逐渐被遗忘。
而进行到第三轮时,随着一位身着深蓝猩红相间骑装的骑士加入,在贵妇之间更是掀起一阵哗然。
让娜夫人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格里姆大人!”
希娅原本有些犯困,但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又猛得清醒过来。
格里姆·安茹侯爵,利奥大公最宠爱的私生子,比塞西尔小两岁。
利奥大公生前没有将他合法化,于是他只能随母姓。利奥大公为他安排了宫廷卫队的官职。本来想着等他成年后便升职成为卫队长,谁知利奥大公死在了前面。
格里姆脾气性格极好,情商高,笑容满面,总能讨得他人的喜欢,在宫廷里也是左右逢源,和谁都能友好相处。
他风流倜傥,金发卷曲。一双眼睛风流无比,看谁都含情脉脉,贵妇们总是愿意将他引入床榻。而爵爷们则是恨得牙痒痒。
塞西尔也讨厌不起来。
利奥大公的私生子女太多了,他也没那个精力和多余的情感把所有人全部讨厌一遍。
相反,他还为格里姆处理过不少他的风流韵事。
比如偷情躲到人家衣橱里被归家的伯爵抓个现行,伯爵在荆棘城堡门口闹着要拉格里姆一起自尽一起去地狱,闹得深夜把塞西尔从希娅温暖的床榻中拖了出来,给钱安抚了这位暴怒的丈夫。
而希娅对格里姆不止这些印象。
因为格里姆便是送她那顶桂冠的人。
在那之后,格里姆一直避着她走。
他仗着塞西尔的撑腰和维护敢爬上已婚贵妇的床,却不敢在已知情况下勾搭大公的情妇。
事实上,如果他那时候知道希娅是谁,打死他也不会送。
他只是想当个废物,又不是真的想变成废人。他武艺出众,却没有胆量挑战大公。
格里姆上场之后,希娅感到费奥多拉公主好像看了她一眼,而后用轻描淡写地语气说:“大公殿下也参加,如何?”
希娅一愣,而后望向塞西尔。
塞西尔面色不动,微微流露出些许吃惊与疑惑。
他不明白费奥多拉公主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场上响起窃窃私语的骚动,塞西尔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后又安静下来。
“祖母,我想,这就没必要了。”塞西尔当然会拒绝,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非要争夺骑士比武的头名的理由,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骑士是为了向大公展示自身武力,大公需要对谁展示?
格里姆是为了勾搭贵妇,而他对在女士们面前表现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只是看到你,回想起你的父亲罢了。”费奥多拉公主丝毫不意外塞西尔的反应,或者说这种反应正在她的意料之中,“利奥年轻时总是有发泄不完的精力,每一次骑士比武都要参与,每次都要和最好的骑士们一较高下。我现在好像都还能看见他跟着骏马跳动而扬起的英俊脸庞。”
公主目光放空,面上带笑,好似真的陷入了回忆中。
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是岁月的温柔,她浅浅笑着,带着一丝忧伤,“你是最像他的孩子。如今,我也只能看着你才能回忆起他的模样了。也只能再回忆这几年了。不过也是好事,我会和他、和弗里茨大公再次重逢在天国。”
利奥大公去世十二年,公主如今也已经九十岁了。
尽管带着目的,却是实话。
一旁的让娜夫人脸色僵硬,却也垂下了眼睛,盯着自己刺绣的裙摆。
“请您别这样说,”塞西尔站起身来,“那我便参加吧。”
公主抚养他长大,在自己生日时、在众人面前以几乎恳求的方式说出自己活不了几年的话。
塞西尔无法再拒绝。
费奥多拉公主释然一笑,她长出一口气,再转头过去看场上骑士时,对上了希娅睁大的眼睛,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公主嘴角蓦然向下抿了下。
让这样漂亮的眼睛蒙上阴霾,并非她所愿。
但这可能也是她能为弗里茨大公和温特米尔家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有时候宁可塞西尔像他父亲一样风流多情。处处留情也好过如今颗粒无收。
场上的格里姆赢下了最后一场,却没想到自己又多了个绝不想面对的对手。原本阳光的笑容瞬间变成苦笑,好像是看见了恶魔。
米戈涅为大公牵来了他的黑马。
油光水滑、肌肉偾张的黑马不停踩着蹄子,鼻息喷吐,很是兴奋。它肩高足有一米七,而从蹄到鬐甲顶端更是超过了一米八。高大健壮,爆发力十足。这是来自阿尼侬的战马种,天生为作战而生。
塞西尔慢条斯理地戴上羊皮手套,等着米戈涅将它牵到身旁。
他身量极高,站在马旁,比黑马还要高出几分。
他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五官立体精致,像是从画像中走出的阿波罗;为了搭配希娅,他今日穿了墨绿色斗篷,用金线绣着家族图腾,绶带上挂着帝国唯一一枚荆棘炎日勋章,这是皇室专门授予温特米尔家族的,只能由历代大公佩戴。
塞西尔无疑是好看的,他只是站在那里,面上依旧气定神闲,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疏离冷漠。他并不在意即将面对的是从一群骑士之中厮杀出来的胜者,非常自信从容。
即便莉莉娅并不想嫁给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是次女,或只是一位普通贵族少女,她也会为这样集财富权势美貌于一身的男人心动。
当他骑着骏马冲锋时,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向后扬起,毫无保留地露出整张侧脸,眉峰锋利,下颚线鲜明流畅。
拥有战马血统的黑马近乎野蛮的奔跑,姿态凶狠,但塞西尔却几乎呈现出一种傲慢的松弛,他面色依旧从容,仿佛不是在冲锋,而是在游刃有余地驾驭一场风暴。
当真正交锋时,塞西尔身上的气息又陡然一变,变得极度危险,充满攻击性。
希娅的目光追随他的身影而动,看着他长枪相接时猛然隆起的肌肉,看他放在缰绳在马上依旧沉稳如山的身躯,看他褪去贵族风度后赤/.裸/.裸的暴力与野蛮。
塞西尔对待交锋的对手毫不留情又残忍,即便对手被挑飞了武器,他也不停手,他一定要将对方掀翻于马下才可能罢休。
他要毫无保留的胜利。他要不留后患的胜利。
希娅在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这场比武太精彩,看的台上的贵族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和心情,都在为高贵的大公殿下欢呼。
塞西尔勒马回转,额上闪着细细的汗水,无损他的英俊,却让整个人眉眼更加生动。
他的神情染上了一丝兴奋,显然这场比武也调动了他的感官。
塞西尔下一秒便仰起头寻找希娅的身影,他望向希娅,略一挑眉,目光中染着浓浓的侵略性,好像在与她分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分享他此刻的愉悦。
他轻轻勾唇,微微一笑,褪去了威严的大公外壳,变得鲜活了起来,比起傲慢,更是一种充满着年轻意气的张狂,不会让人反感,只会让人生出无法遏制的亲近想法。
就好像飞蛾扑火一般想要靠近光源,哪怕被灼伤。
希娅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几乎能从口中跃出。
她仓皇地挪开了眼,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再对视。
讨好、奉承声不绝于耳,费奥多拉公主和莉莉娅公主也站起身来,为塞西尔的胜利鼓掌。
塞西尔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稳健有力。他几步便跨上了高台,朝着希娅这里大步走来。
他的身形在希娅瞳中越来越大,直到费奥多拉公主身形突然挡住了她眼中所有的光。
费奥多拉公主微笑,她身边的侍女捧起了桂冠。
希娅听见公主的声音响起,平静又残忍:“塞西尔,你赢得了这顶桂冠。现在,你可以将它送给在场的一位女士了。”
她说完便回到了座位上,端起手边的瓷杯,饮了一口红茶,好整以暇等待事态的发展。
塞西尔停下了脚步。公主的侍女捧着桂冠,站到了他的身边。
塞西尔看向费奥多拉公主,她的神情只有细微的变化,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生硬的、高傲的的注视上。
他踩进了公主的陷阱中。如此肤浅的陷阱。
公主利用了他一瞬间产生的怜悯和愧疚。
她在问塞西尔:你心中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要么承认希娅,在所有贵族面前送上桂冠,承认希娅在他心中的地位、承认她的重要,对她许下承诺;
要么送给场上地位最高的莉莉娅公主,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