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让她勾引谁,她便去了?
连日骑马颠簸,没想到在休息一日后,大腿灼痛反而愈发严重。一连躺了七日,勉强才能撑着床沿,缓缓从榻上爬起。
“姑娘怎么起身了?”
阮棠稍一动作便蹙紧眉峰,纤弱的身躯微微发颤,小声哼哼着被令微按回床上。
令微这时候倒出一壶茶,又走到她身边,无奈开口:“姑娘若要喝水唤我便是。”
阮棠扯出一抹笑:“我现在已经能走了。”
不笑还好,如今玉容凄婉,眼含碎泪的可怜模样,一笑起来,凄楚更甚。
令微忍不住摇头:“若是姑娘能乖乖揉药,现在确实能走了。”
那药揉得也太疼了。
药汁敷在肌肤上,本就灼痒,还需将手掌搓得温热,反复在患处按揉,皮肉钝疼。
阮棠素来怕疼,宁愿在床上多躺几日,眯笑着转移话题:“太子妃又出门了?”
“嗯。”令微点头,拿过阮棠手中的杯子,又倒了一杯。阮棠确实渴了,一饮而尽,捏着茶盏青纹,垂着眼睫,后又低声轻问道:“太子也出门了?”
谁知话音刚落,一道男声自屏外响起:“我今日无事。”
高大身影很快绕过屏风,径直走入内室。
好在天气渐凉,阮棠又分外怕冷,身上的衣衫厚实,掩住了她瑟缩紧绷的圆肩。她虽震惊男子的行为,却还是在令微的搀扶下起身:“见过太子殿下。”
覆了薄泪余痕的眼睫低垂,投下浅影颤颤。
谢昭垣的目光顺着女子白皙细腻的下颌,向下打量,略微轻佻的尾调:“可是还疼着?”
此话一出,阮棠呼吸乱了几分,只觉大腿内侧分外灼热刺痛。
看了一眼同在身侧无动于衷的令微,后咬牙跪下:“太子殿下,这样不妥。”
四周寂静,阮棠肩背绷得很紧。
“令微,你先出去。”
阮棠心头突突直跳,抬起的玉容泛白,眸瞳破碎,朝着令微望去。
令微犹豫片刻后,略一欠身,从容进言:“阮姑娘伤势未愈,太子妃忙于水患,一直抽不得空与阮姑娘商议此事。”
“阮姑娘胆儿小,殿下不如等到午时,此事由太子妃出面,也不至于吓着阮姑娘。”
商议什么……阮棠屏住呼吸,交叠的手指隐隐发麻,便听谢昭垣道:“也好。”
令微随之扶起她,一只手掌在少女后背暗暗安抚,望进她的眼睛:“阮姑娘送送太子殿下。”
腕上的力道微微加重,阮棠终缓缓点头。
从屋中出来,青光刺目。
阮棠心不在焉送离谢昭垣。
“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男人在转身的那一刻,忽然道。
阮棠不知这几日发生了什么,谢昭垣为何连演都不演了。
她再次看向令微时,对方闪躲的眼神,“阮姑娘先休息,等太子妃回来,自会与姑娘解释。”
便是不肯透露的意思。
阮棠踹踹不安,坐也不是,卧也不是,一直枯坐在榻边,直到天色沉落,漫起灰蒙蒙的雾色,院子里传来动静。
……
晚膳时分。
秦安目光绕向小口抿食的阮棠,等待她咀嚼完毕,方才开口:“是我向太子提出,与阮姑娘性情相合,希望你若能留在太子府,他纳你为妾最为合适。”
女子显然被她这番话所惊惧住,杏眸散漫,身子僵持在那。
一切的不寻常,始于初到广陵县那日。
秦安忽然唤她下马……如今又与太子、太子妃同处一院子。
这和往日借居太子府全然不同。太子府宅第宏阔,单单太子妃的院落,就分了几处楼阁。
纵是行途最为艰苦困顿之时,她尚且能拥有一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能够避嫌疏离。
如今,日夜比邻……
阮棠的心跳依旧剧烈,强撑着晕乎乎的脑袋思考:“太子妃是有什么苦衷吗?”
她直觉,秦安不会让她做太子侍妾。可实在想不通:“这和太子妃带我来此的目的有关吗?”
秦安暗暗讶异,没想到她还能猜出一些此事。
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生气吗?”
阮棠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可生气了。
良久,秦安弯了弯唇角:“吃好了吗?”
阮棠点头,她又道:“换身衣服,随我去个地方。”
真当她泥捏得不成,阮棠气恼的情绪上头,将筷子轻轻搁下后,垂着头不动。
秦安挑了下眉,好笑道:“我要是你,应该将筷子砸到地上,或者……我的脸上。”
……阮棠光是听着,手就抖了下。
秦安笑声不停,等笑够了,凑到她耳畔轻言:“演场戏罢了。”
阮棠眼睛一亮,她就知道。
恍惚了一天的苍白小脸绽出笑来:“太子妃……”
“嘘。”秦安的食指腹压在阮棠的唇上。
“随我去个地方?”
……
废弃的旧窑厂,四下没有灯火,月光也朦胧不明。
大半窑壁塌落,断砖碎瓦堆积,人群就散乱挤在大大小小的缝隙之中。
“广陵县户籍四万三千余户,短短两三年,死伤大半。”
寒风裹挟着压抑的咳嗽与孩童的呜咽,阮棠怔然望着眼前惨状,颈侧浸满一片冰凉。
秦安找了块石头坐下,语声轻缓:“三年,朝廷前后拨款一百万两白银,却连个筑堤都修筑不好。”
“农田被淹,饿死无数。”
阮棠静静听着,呼吸微促:“是那些贪官?”
“是那些贪官,更多的……也是秦家。”
“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秦安忽而看向她,“阮姑娘,如今只有你能帮我。”
“救救这广陵县的百姓。”
—
毗邻广陵县的山谷。
几道黑影自暗处缓缓浮现,身形挺拔沉敛,气息死寂,躬身垂首于面前的一人。
月光倾泻,镀亮了为首男子疏冷的侧颜。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动,一道短促又特殊的哨音之后,人影四处散没。
谢澜眸光淡淡扫过空荡的林间,再无停留,衣袂翻飞,孤身向着山外离去。
回到破旧的后院。
“还是不肯涂药?”
刃七没有说话,谢澜半垂着眼,过了一会,“怎么了?”
“阮姑娘这几日已经可以行走了。”
谢澜点头,这倒是意外。
“还和太子,这些日子逛了广陵的各个私家铺子。”刃七实在不想说出来,声音虚低。
“咔嚓”一声,谢澜掀起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