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截胡
——汝阳皇叔对淑静皇后的心意,日月可鉴。否则也不会为了她,两次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
——先帝御驾亲征三个月后,宫里有人传闻淑静皇后似有害喜之兆,而汝阳皇叔进宫频繁。
盛怀瑾临走前抛下的两句话,一直盘旋在沈知颐脑海里,挥之不去。
崔家因着三十年前皇觉寺了空大师“凤栖崔家,满门勋贵”的预言,对嫡系血脉极为看重,断不会发生偷换,丢失婴孩的事。
倘若淑静皇后怀孕,沈辉十七年前去过边塞,那她极有可能是祖父带回来的孩子。
她指尖攥着那半块玉佩,心里愈发不安起来,自打成婚以来,发生的桩桩件件事情都不平凡。甚至祖母的态度也让人捉摸不透,她好似在为沈家铺一条退路。
温珣一回府,便察觉到皓月居的异样。往日总伴着欢声笑语的主院,今日格外静,静得能听见廊下融雪滴落的轻响。
绿如几个丫鬟都守在外室,见他进来,玄月朝内室偏了偏头,温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珠帘之后,沈知颐正抱着膝蜷在榻上,好似神游天外般,就连他进来发出的声响,也没让她抬头。
他没急着走过去,反倒在桌旁坐下,喝了两口热茶,待周身寒气散去,才挥手让众人退下。随即又走入内室,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知颐闻声抬头,嘴角扬起,笑道:“想你呀!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知知,你若是这副脸色想我,为夫可有点心慌。”温珣愣了愣,又反思了一二。
沈知颐挥手就要打他,却被温珣一把抓住,男人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转瞬即离。他指尖掠过她掌心,将那半枚玉佩取走,“这东西边角锋利,不许再攥在手里,以免伤了自己。”
他挨着她坐下,把玉佩收进枕边的机关盒里,又道:“春闱将近,我与莫夫子告假,往后就在家温习,不去书院了。”
“甚好,近日冰雪消融,想来那山路也不安全。”沈知颐话里染上两分喜悦,京城与书院两处跑,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长期折腾。
念及春闱,她又将今日邀请盛怀瑾兄妹来府里做客的事情说了出来,连带着淑清皇后与汝阳王的传闻,也一字不落地讲给了他听。
“珩川,你觉得五皇子的话,有几分真?”
她与盛怀瑾交情浅,往日也只知道他是个纨绔风流的皇子。
“骗你于他无利。话多半是真的,只是背后的事,未必如他说的那般简单。”温珣话里带着不屑,冷嗤一声,“先帝为中宫娘娘所出,自幼被当成储君培养,位居东宫,继位更是名正言顺,即便汝阳王相争,也未必能赢。”
沈知颐同样这般想,她依稀记得祖父曾经说过,景帝是位勤政爱民,敢于创新的好皇帝,倘若他还在世,大盛朝一定是另一番景象。
而帝后与季将军皆死于十七年的战争,那场战争似乎有诸多疑点,她有预感她与那场战争也脱不开干系。
“淑静皇后与汝阳王有染更是无稽之谈。景帝御驾亲征前的田亩改制政策,弄得世家人心惶惶。那个时间,传出那事,其心可诛。”温珣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嘲讽道:“景帝许淑静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有珠玉在前,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回头吃那难咽的干草。”
沈知颐才发现她这博学多闻的夫君,对皇家秘事也了解颇多。他话糙理不糙,即是女子,便无法忍受与其他女人分享心爱的丈夫。
若有一日,温珣带着其他女人回来……她一定要叫他好看,吃尽苦头,再提出和离。
但汝阳老太妃不会这般想,她怕是信了那套说辞,若叔嫂有染这事被发现,盛浩绝无登基可能。所以她才恨死了淑静皇后。
温珣察觉到她脸色有些沉,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温热的气息落在沈知颐脸上,当即表态道:“无论你是流落民间的公主,还是威远侯府的养女,你都是沈知颐,是知知,是我的妻子。”
“亦是我唯一想要守护的人。”他话语带着几分郑重,眼眸中带着鼓励,又道:“所以,无论你想做什么,都随心去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后替你兜着。”
即便是汝阳王府,又或是崔相府,只要阻碍了沈知颐的路,遇山他搬山,遇海他填海,就算是火山爆发,也得给他憋着。
沈知颐心头一暖,眼里噙着泪光。他素来内敛,极少这般情绪外泄,但凡有事都先一步挡在她身前,这股默默支持,有效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
即使查清这件事,会面临诸多阻碍,甚至威胁她的生命,她也想求得一个真相,随即抬眼认真看着他:“珩川,我想托风华楼查这件事。”
风华楼既接杀人放火的勾当,也做消息买卖的生意。传闻风华楼幕后东家深不可测,不畏权贵,请他们出手,要么付真金白银,要么拿等值的秘密去交换。与他们做生意,相当于与虎谋皮。
她虽找过两回风华楼,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而这回她要查的是皇家往事,也不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般隐晦甚至可能惹上杀身之祸的事,光有银子怕是不够。
只是除了风华楼,她别无选择。自祖父过世后,她深居简出,极少与皇亲宗室打交道。况且京中对先帝后旧事向来讳莫如深,寻常打听根本撬不出半句话。
放眼整个京城,除了风华楼,没人敢冒掉脑袋的风险去查这些。
沈知颐想的入神,以至于她没瞧见温珣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他咽了咽口水,“我恰巧有个朋友在风华楼谋生,赶明儿,我托人向他捎个信,看能不能帮我们查一查。”
沈知颐眼眸微亮,激动地亲上他的唇,夸赞道:“夫君,你真是神通广大。不过这事最好当面说。”
“等我那朋友有空,我便约他出来。”温珣低头贴着她的额头,温声道:“娘子,如今心情可好了些吗?”
沈知颐眼里带着笑迎上他的视线,故意逗他,“好了许多?还是不够,怎么办?”
“那就做点让娘子开心的事。”他说完,指尖朝她腰间挠去。
沈知颐最怕痒,笑着往旁躲,又连声讨饶,一双眼水润润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看得人心头发软。
闹了一阵,榻边的炭盆噼啪炸了个火星。温珣的动作慢慢停了,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微张的唇上,一点点沉了下去。
——
沈明珠不想嫁入国公府,柳如眉不同意,为此母女俩在府里好几日,半句话也不曾说过。
这事传到沈知颐耳里时,她再三确认后笑出了声,以往那个懦弱的二小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威远侯府的嫡女沈明珠。
只是柳如眉一门心思想着攀上国公府,沈明珠却不想嫁,这事本就难办,更何况她眼下又被二房的事缠得焦头烂额,更分不出心力来。
二爷沈幸棋升官,王贵枝跟着成为了兵部左侍郎夫人,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这回竟把手伸向了城东那块地,威远侯府里,近来着实是不太平。
温珣见她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