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03
寒冬腊月。
赵姬站在屋里望着外面飞扬的鹅毛大雪,细长的柳眉不知不觉间夹起一座小山。
愁啊。
眼愁着天气越来越冷了,快五岁的政儿却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也怪她无能,从前只是个舞姬,也没什么别的本领,现在好了,祸事临到了头只能放下身段每日靠着最基础的纺织和洗衣赚点微薄钱财。
她娘家虽也接济,可这不是咸阳,而是邯郸。如今的赵孝成王与秦的关系很紧张,动不动就要搜寻邯郸的秦人出来泄气。
在这样的环境下,赵姬日子不光过的拮据,安全感更是负数!
——整日东藏一处农家,西躲一处偏院,就连政儿的原名她都不敢轻易泄露,每日只让儿子自称阿政。若有旁人问其姓氏,便说姓赵,别的一概不提。
赵姬望着眼里的世界银装素裹,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泛红。
这日子,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阿母,外头冷,你快进来坐。”穿着旧衣的嬴政仰起冻得微皴的脸,皱眉眯眼,轻轻拉了拉赵姬的袖角。
赵姬垂头,看着灰扑扑的嬴政。小少年正月出生,再有一个月就正式到了五岁,屋内烛灯燃的只剩层薄薄的蜡底,好在外头下了雪,把屋子映得亮亮堂堂,让她能清晰看到小少年略显瘦削的脸。
他的黑发无冠半束,额前两道长绺发丝左右垂落在眉骨前,后段头发随意披在肩后,显得有些蓬松凌乱,皮肤算不得太白皙光滑,却也没养得泛黄粗糙,只能说中等,与精致还差好一大截。
可一切平庸中,偏有他那一双漆黑冷淡的眼,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那是一双透亮的丹凤眼,盯人时,墨眉时而平淡,时而轻轻压低弧度,有时眼皮还会半掩着,甚显龙凤之姿。
不过这都是赵姬平日的观察,她的阿政盯着她时更多的是孺慕又心疼的眼神。
正如此刻。
小小的少年非要将她拉回屋坐下,低头攥着她的手掌不停地上下翻看。
“阿母,以后别洗衣了,孩儿能自己赚钱。”
小少年漆眸紧紧盯着女人发红的一双手,回想起了从前。虽然那时他记忆有些模糊,却也记得母亲的这双手是挑选各种玉簪美玉的。那时的她慵懒惬意,何曾像现在这般?为了生计,整日苦恼。
半晌,小嬴政抬头看她,语气执拗说,
“冬衣我不要了。”
“你怎知道......?”赵姬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小少年黑眸微垂。
“阿母的眼神每每黏在我身上都是心疼。”他抬眼。
“我也心疼阿母。”他说。
“冬天就冬天,我这就去找多多的柴火,不需要冬衣了。”
“傻孩子。”赵姬摸摸孩子的头,“你难道想躲一个冬天不成?”
“躲又怎么样?”
赵姬嗔怪地点了点他的头:“那可不行。”
赵姬说罢就起身拿起针线。
小少年跟屁虫似的随上。问:“为何不行?我们只要每日有吃有喝,躲着外面那群赵人,不就好了吗?”
赵姬:“那你不出去玩了?不交朋友了?不想去书堂学习了?”
将孩子彻彻底底禁锢在家里不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可不是赵姬想要的。
他的孩儿要活泼快乐地长大,不能受半分委屈。
得知具体的原因,小嬴政紧紧抱着阿母,冲她笑:“有阿母在,政儿永远不觉得委屈~”
他轻嗅一下,闻见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荚香,顿时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帮阿母减轻负担,也一定要阿母过上好日子,再不用做这些粗活!
“我也是。”赵姬拍拍崽子的肩膀,满是幸福。
夜色越来越深,赵姬也做完了手里的活计,准备起锅做饭。
这个时辰做饭是家里的规矩。
时间虽晚了些,但晚吃些就不至于晚间睡觉时被饿醒。
端上碗筷,赵姬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阿政,隔壁空着的屋子明天就有人了。咱们不知他们底细,你莫要轻易招惹知道吗?”
隔壁要住人了?
小嬴政忽然有种东西被人偷走的感觉。
平日那没人,就是他一人玩耍的后花园。现在没了。
“知道了。”少年忍痛割爱答道。
心想,得提前把他留在那的东西彻底销毁才好。
用完晚膳,外面雪已经停下了,赵姬给大门插好门闩后再三检查,这才回屋休息,路上思量着明日一早就要把院子里铲出一条路来,省得孩子摔倒。
回来时,小少年已经睡在小榻上。
赵姬凑近。小孩儿吃饱喝足,小小的脸蛋净了脸上了冻伤药后,变得细腻光滑。
好看。
她没忍住上前轻轻触了触,还有点热热的,细看,崽子睡得满足,唇瓣竟还挂着淡淡的笑容。这让赵姬不由想起孩儿刚出生的样子——软糯糯的一团,一双眼睛清澈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小嘴唇也是嘎嘎直乐的,瞬间让她觉得什么苦楚都如沧海蚍蜉。
“你家孩子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小哑巴吗?”
这是外人对她孩儿的评价。
赵姬却不觉得。她的孩儿只是看着对别人面无表情,似乎很沉默,实则这孩子可活泼好动了,脑袋瓜也比寻常孩子要聪明。
赵姬将盖在孩子身上的褥子和衣服理好,困意也一点点席卷上来,倾身给孩子一个晚安吻,上床,缓缓闭上眼睛。
火盆“滋滋啦啦”地烧着,驱走寒意,除却一大一小清浅的呼吸声,整个屋子陷入彻底的静谧。
在这样的寂静里,里侧的少年猛地睁开漆眸。
接着,轻轻下床穿衣,动作娴熟地掩上房门,而屋内的赵姬对此,一无所知。
*
地府,各任秦王坐在一处共同观影嬴政重生后的生活。
然后,和乐融融的老嬴家就吵了起来。
大魔王看着赵姬娘俩吃着野菜连口肉都没,整个脸都黑了,冷哼一声看着嬴异人:“子楚阿子楚,你在邯郸周旋多年,离开时怎么就没安排好赵姬和政儿?让孩子跟着受这个罪...你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
柱子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儿子:“的确考虑不周。”
嬴子楚涨红了脸:“非也!”
“大父,阿父,当时秦赵在交战,我自身都难保。后来也多次想接他们回来,但都被赵国阻拦了,我何尝不想护着他们!!”
大魔王拍案:“都是借口,我嬴稷当初当质子时比你还难,也没让家人受这种委屈!”
嬴子楚被训的没话了,老祖宗们开始劝和。
蒜了蒜了,当年的事彼此有各自的难处。
胡亥盯着屏幕里嬴政居住的环境,挠了挠头。
父皇小时候居然过的这么惨???
慨叹着,胡亥对比了下自己——自己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连在大殿里不脱鞋也有一群人溺爱他,可父皇的儿时竟这般凄苦。
胡亥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
胡亥破防了!
胡亥泪如雨下,对着屏幕大喊:“父皇....我对不起您!您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