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不是所有人的未来,都通往同一所大学
我把第一志愿写成大阪青凪大学以后,突然轻松了很多。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
恰恰相反。
要准备的东西一下变多了。
只是原来一直悬在头顶的“以后怎么办”,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往前走的方向。
可过了几天我才发现——
开始往前走的人,不只是我。
最先让我意外的是水流添。
那天午休,他桌上放着一本很厚的学校介绍。
我经过的时候随手翻了一下。
第一页就是狗。
我停住。
“你要养狗?”
水流添抬头。
“什么?”
“这个。”
他看了一眼。
“学校。”
“动物学校?”
“嗯。”
我重新拿起来。
犬猫护理。
训练。
动物福利。
美容。
饲养管理。
还有实习设施。
不是大学。
是一所动物相关的専門学校。
月見里坐在他前面,转过来。
“他最近一直在看。”
我问: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水流添:
“还没决定。”
“你们怎么都学我说话?”
“什么叫学你?”
“我之前也天天说还没决定。”
“那是因为大家本来就没决定。”
好吧。
我重新看学校介绍。
“为什么动物?”
这次水流添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面包袋折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说:
“以前看过一个保健所的报道。”
我安静下来。
“里面有些动物不是生病,也不是咬人。”
他说。
“就是没人要了。”
“嗯。”
“还有出生太多、养不了、走失以后没人接。”
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开玩笑。
也没有和月見里拌嘴。
“我那时候就觉得很奇怪。”
“什么?”
“为什么最后要死的是它们。”
月見里也没说话。
水流添低头看着介绍册上的狗。
“后来我查了很多。”
“保健所、领养、保护团体、繁殖、弃养。”
“越查越觉得,根本不是救一只狗那么简单。”
我问:
“所以你想做这个?”
“嗯。”
他停了一下。
又说:
“我想让殺処分变成零。”
我看着他。
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听起来很蠢吧?”
“为什么?”
“因为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那又怎么样?”
他抬头。
我说:
“一个人做不到,跟不能想是两回事。”
水流添看了我几秒。
然后笑。
“你偶尔也会说点像样的话。”
“什么叫偶尔?”
月見里:“确实是偶尔。”
“你闭嘴。”
水流添把介绍册拿回来。
“反正我想先学。”
“以后进动物医院?”
“也可能。”
“保护设施?”
“也可能。”
“训练?”
“都想看。”
他说:
“我现在连到底从哪边做最有用都不知道。”
“所以才去学校。”
“嗯。”
我后来才知道,他看的那所学校在动物相关行业里很有名。
开放校园的预约很快就满了一部分。
实习也多。
他甚至已经自己查过毕业生去向。
这件事他没有在群里大张旗鼓地说。
只是安静地开始准备。
而月見里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知道的时候,比知道水流添想学动物还震惊。
“美容?”
“嗯。”
我上下看他。
月見里:“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想到。”
“为什么?”
“就是没想到。”
他看的也是専門学校。
美容。
美发。
造型。
化妆。
其中还有他自己很感兴趣的方向。
水流添在旁边说:
“他比你想象中会弄这些。”
我突然想起体育祭。
“你的鉢巻不是水流添绑的吗?”
月見里:
“那一次是。”
水流添:“什么叫那一次?”
“就是那一次。”
“说得像我平时不会。”
月見里懒得跟他吵。
把学校介绍给我看。
“我小时候就喜欢。”
“弄头发?”
“嗯。”
“为什么以前没听你说?”
“你也没问。”
这句话怎么最近总听见。
他翻到课程页。
“我觉得挺有意思。”
“而且毕业以后能直接做。”
“你想当美容师?”
“目前是。”
这次他说得比以前明确。
水流添忽然伸头。
“那以后我头发免费?”
月見里看他。
“收费两倍。”
“为什么?”
“你话多。”
“五月女来呢?”
月見里停了一下。
“正常收费。”
水流添: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我坐在旁边。
忽然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很奇怪。
但具体哪里奇怪。
我还是说不上来。
花落的方向,是我们几个里最早变得现实的。
他没有去専門学校。
也没有准备直接工作。
他准备考四年制大学。
而且选学校的时候,会特别看农业经营、食品流通和地域产业相关课程。
我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说:
“家里有田。”
我愣了一下。
“啊?”
“还有一些其他的。”
“你家是农业?”
“嗯。”
以前大家只知道他家住得不算远。
却很少有人问具体做什么。
花落也不主动说。
他家从祖父母那一代就在做农业。
现在主要还是家里人在管。
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我第一反应:
“所以你必须继承?”
“不是。”
“那你为什么——”
“我想过。”
花落说。
“如果完全不想做,我家也不会逼我。”
“但是?”
“但是我觉得就这样没有也挺可惜。”
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家族使命”。
也没有“长子必须继承”。
只是从小看到大的田。
家里的机器。
每年忙的时候。
收成好的时候。
天气不好的时候。
父母坐在桌边算账的时候。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我想先出去学。”
他说。
“只会种也不够。”
“经营、销售、加工、流通,我都想知道一点。”
水流添问:
“学完回来?”
花落:
“不一定马上。”
“那还叫继承?”
“难道大学毕业第二天就必须下田?”
“……”
“也是。”
花落笑了一下。
“我想先看看外面怎么做。”
“如果最后还是觉得家里的东西值得留下,再回来。”
我突然看他。
值得留下。
这个词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太敏感。
花落也反应过来。
“不是游戏答案。”
我笑。
“我还没说。”
“你脸上写了。”
寺山的进路,是音又告诉我的。
但不是因为寺山不愿意说。
只是她和音又作为游戏搭档,最近联系得比以前更多。
她准备升四年制大学。
不追着任何一个人的学校。
也没有一定要留在大阪。
她开始看社会、心理、人际支援一类的方向,但还没有把具体学科彻底定死。
音又说:
“她说自己不适合只凭感觉选。”
“确实像她。”
“她做了表格。”
“……”
“学校、学费、通学、课程、资格、就业,全部列出来。”
我沉默。
“好可怕。”
音又:“我也觉得。”
后来寺山把表格发进群里。
水流添第一句:
「这是什么论文?」
寺山:
「进路比较。」
五月女:
「你为什么连车站走几分钟都写?」
寺山:
「因为每天都要走。」
花落:
「有道理。」
月見里:
「这个可以借我吗?」
寺山:
「可以。」
水流添:
「我也要。」
寺山:
「你刚才不是说论文?」
水流添:
「论文也能参考。」
最晚认真说自己进路的,反而是五月女。
那天晚上群里突然出现一张照片。
一盘东西。
摆得还挺漂亮。
水流添:
「你做的?」
五月女:
「不然呢?」
我:
「看起来很好吃。」
音又:
「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个?」
五月女:
「我一直会。」
寺山:
「她最近在看料理学校。」
群里安静了几秒。
我:
「料理?」
五月女:
「怎么了!」
我:
「没怎么,就是不知道。」
五月女:
「你们到底为什么都觉得我不会做饭?」
月見里:
「没人说不会。」
五月女:
「你刚才沉默了。」
月見里:
「……」
后来她自己说了。
她去看过大学资料。
也想过“大家都升学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大学”。
可越看越没兴趣。
反而是料理系専門学校的开放校园,她翻了很久。
和食。
西餐。
甜点。
营养。
餐饮经营。
实习厨房。
她越看越想去。
寺山问过她:
“你确定不是一时兴起?”
五月女回答:
“我从小就喜欢。”
“那为什么以前没说?”
“因为喜欢做饭有什么值得专门说的?”
她小时候跟家里人一起做。
后来自己学。
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做。
情人节给五百城做巧克力,并不是她第一次认真做东西。
只是那一次,大家才注意到。
她最后去参加了一所料理専門学校的开放校园。
回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想去。”
寺山问:
“大学不看了?”
“看。”
“为什么?”
“怕我过两天后悔。”
“很好。”
“但是我现在最想去这个。”
她第一次没有把五百城放进决定里。
学校不在他的大学旁边。
课程也跟他毫无关系。
甚至以后做什么,都不是因为想和谁在一起。
就是她自己喜欢。
这件事后来在我们八个人的小群里慢慢说开。
某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大家干脆把现在最可能的方向都发了出来。
水流添:
「动物系専門学校。」
月見里:
「美容系専門学校。」
花落:
「四年制大学。农业经营方向优先。」
寺山:
「四年制大学。学科还在比较。」
五月女:
「料理専門学校第一候选。」
音又:
「大学。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