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赐婚(四)
苏雅并非随嘴一说,而是深思熟虑才有此决定。
若在穆府安插眼线,被发现则后患无穷。在将军府之中,除将军之外,唯有将军夫人能随意来去。
苏雅辗转一夜,脑中轮番浮现穆枭此番言行,分析利弊,不觉难眠。
转眼便是春日宴之期,皇家一宴,遍请京中名门,且不论男女,年岁相宜者皆驱车骑马同往,四角八方各式马蹄声起,颇为热闹新鲜。
皇家的京郊园林大开,除东南西北正位,又开其中交错四角,总八处门,方便宾客。
苏雅从西北角入,由一红衣太监领入园内。
起初步行只听得见几声鸟鸣,满目绿荫,清风弄面,十分凉爽静心。再多走几步,又听得杨柳桃树后的人声笑语,想来是到了宴会之地。
又多沿着铺绕的甬路再走,视觉最后开阔起来,见草长莺飞,桃樱缤纷,公子小姐掎裳连袂,极为和谐养眼。
红衣使者未将苏雅带入人群之间,而是将她引到宾客之外的桃花坞后。
苏雅怔住,穆枭竟等候在此。除他之外,另有一位身穿紫藤花色蜀锦的女子与他攀谈。二人似乎有所争吵,紫衣姑娘郁愤委屈,但穆枭却显得平静如水。
苏雅顿足,未有随着使者上前。这名太监是特意将她带来此处的,但撞见此情此景,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太监:“将军,苏小姐到了。”
穆枭很是大方地赏给太监一袋纹银,鼓鼓囊囊。苏雅瞧着两人皆是喜色,唯独那位紫衣姑娘朝他们狠狠睨去一眼。
穆枭走近苏雅,见她戴上了白玉簪,笑着夸赞道:“都道是人靠衣装,今日瞧见苏姑娘,我才晓得何谓衣装靠人。”
苏雅颔首屈膝作礼,恭敬说道:“将军谬赞。”
穆枭又走近苏雅,与她并肩而走,说道:“品仙楼一遇,并非有意为难,还望苏姑娘不要介怀。”
苏雅极为有礼,笑道:“我若是介怀,今日也不会来此,随将军赴宴了。”
二人来至宴会之中,立即吸引了无数目光。穆枭被另一手持拂尘的老太监请去凉亭之内,苏雅斜视,目光追去,见亭中除将军紫蟒,天子黄袍,另有一位神仙姿态的凤冠妃子,想来是皇后无疑。
一场春日宴,真是将全天下最金贵的人物都聚集于此。他们像大朝国兴盛的缩影,被举至最高之处,用纸醉金迷之影笼罩万民之色。
若他们未感受到苦难,那么天下必定是太平的。
苏雅忍不住哀叹,歌舞升平处又怎会听到怆地呼天声。
她走南闯北多年,自认为看惯了吞风饮雨之人,可终会被苦雨凄风之事而震惊神魄。正因如此,她守住仁物盟之心愈发坚韧。
她决意带领仁物盟,将这世道不平之路一一翻转,还角落百姓屋前坦途!
苏雅回神,眼前跃入一粉衣小姐,正打量着她。
这女子一身淡粉苏绣新衣,连裙袖边都绣了金线,头戴之饰虽简约却是难得一见的珊瑚宝石,如此光彩照人,实在不像小门小户之女。
粉衣小姐悄悄走近,主动与她招呼道:“苏姑娘出水芙蓉,脱俗不凡。想来能让穆将军退婚之女子,该当是如此绝色佳人。”
苏雅被莫名地称赞一番,着实有些羞涩,忙地讪笑道:“不知姐姐该如何称呼。”
“我乃张缤,尚书之女。”
苏雅略惊,眼见张缤神色飞扬,谈吐大方,丝毫未有退婚之伤感,反而有些兴奋。
正当二人交谈之时,一声讥讽却传入耳中。
“张缤妹妹,可别平白地被人唤错了辈分。这位苏姑娘的年龄倒比在场诸位还年长得多。”
苏雅闻声望去,又见方才那位紫衣姑娘。
紫衣姑娘带着鄙夷之态,缓步对着苏雅相绕,讥笑道:“苏姐姐早已过芳龄,本就是婚嫁无望之人。亏得当街借贴身发带谄媚于穆将军,幸而留得将军一次回眸难忘,今日才有幸登大雅之堂。”
苏雅听这些酸话惹得后槽牙发紧,颇为无奈。此时被为难架住,多说无益,只是含笑不语。
张缤意外地挺身而出,为苏雅辩白道:“正所谓缘分天定。若穆将军对许家妹妹无意,哪怕今日唯有你一人在场,将军也不会多瞧你一眼。”
许?苏雅思忖,京中许姓,唯许氏国公一家能如此猖狂。想来眼前的紫衣姑娘,应是国公许家嫡女许晴盈。
许晴盈有些愠色,咬着牙冲着张缤嘲笑道:“穆将军正是对你无意,才兵行千里,赶回来抗旨拒婚呢!”
张缤虽不卑不亢,但对此事确实无话可说,一时咂舌。
苏雅站出身,不忍张缤好心却因她吃瘪,与许晴盈呛道:“妹妹家世显赫,论身份最是能与穆将军登对。众姐妹望尘莫及,哪怕使劲浑身解数也是抢不过的。只是妹妹如此高声喧哗,难免显得恨嫁。”
“你!”许晴盈听苏雅一番说辞,神气灭了七分不止。
苏雅略略上前一步,手指悄悄往那凉亭之处指去,明为提醒,实为恐吓,悄声道:“此处是皇家园林,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妹妹这般飞扬跋扈,就不怕御前失仪,带罪而归?”
“放肆!”
许晴盈气得扬手便要掌掴苏雅,好在苏雅反应迅速,不过灵巧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仰身,就轻而易举地躲过。
许晴盈费尽力气扇弯了腰肢,却扑了个空,有些踉跄,略显丑态。
张缤忍不住抿嘴一笑,带头引出一片笑声。
苏雅无意将事情闹大,可眼下确实也收不了场。一时成为风暴心眼,正是为难时,听到肆意大笑淹没窸窣。
只见一魁梧男子单手持壶,将宴会上的桃花酒灌入口喉,英姿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