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我抚摸着卡卡西的头问他:“平静,你感觉到平静了吗?”
我低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卡卡西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就这样睡着了,可他的呼吸又告诉我他没有睡着。
他没有答案,或者根本不需要回答。也许这就是卡卡西的平静。
虽然说在我原来的世界,说到安慰,人们通常想到的是一些口头上,就像‘没关系’‘都会过去的’这样的话,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一个拥抱更好的安慰了。相比之下,拥抱简单得多,也复杂的多。
我抱着他的手开始发酸,现在这个姿势算是我半靠在卡卡西身上,手一直抬着搂住他的肩颈,时间一久我哪里都觉得酸,抬着手的动作好累。
我开始不断地往下滑,卡卡西察觉到后托住我的后背把我抬起来放到他的腿上,再把手臂环过我的腰,他回抱住了侧坐在他身上的我。我愣了一下,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这种时候不可以松开抱着他的手。
卡卡西也回抱住了我,更加亲密的姿势是奇妙的感觉,那么一瞬间我们好像是一家人,我抱着的是我不知道的卡卡西,不是慵懒的、颓废的、喜欢装作无所谓的卡卡西,而是我不知道的、活在天藏嘴里的过去的天才卡卡西,他真的很需要这个拥抱。
我们拥抱着,卡卡西忽然开口:“殿下是从哪里学会的这种安慰方法?”
我想了想,答案却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母亲,是我的母亲这样教会我的。”
但我不记得母亲抱着我的样子了,我不记得了,嘴巴却说出来,它告诉了我都不知道的答案。
我不记得母亲,只记得很少很少一点关于她的事情,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咀嚼,也许脑子忘记了,身体还记得,我感谢真心话。
我轻轻拍着卡卡西的背,又问:“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
卡卡西在我颈边摇了摇头,柔软的白发蹭过我的下巴。
“我也差不多要忘记了。”我说,“兄长说我很像她,我想我照镜子的时候就可以想起来她的样子,可是不行,我看见的永远都只是我自己。我已经快忘记她了,所以反而觉得我们应该不像,要是真的像,我怎么会一点也想不起来呢?”
“母亲……”卡卡西重复了一遍,他也许是不想说出口,真心话又让他把不想说的话说出口了。卡卡西更加用力的搂紧了我,我有点疼,他好不容易才愿意这样靠着我,我什么也没有提醒,只是继续摸着他的头。
“你知道吗?卡卡西,书上有一种说法,说人生来就是会感觉到痛苦的。”
卡卡西在我耳边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我就顺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往下说:“每个人都是被母亲生下来的,所有人都有母亲,即使是孤儿,没有母亲的人根本不可能来到这个世界。人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在母亲的肚子里,被另一个人的身体完全包裹着。”
“可是孩子总要出生,身体会被挤压,被产道挤压的痛苦就是人生的第一道磨难,出生以后,孩子做的第一件事情之一就是哭,不学会哭的孩子是活不下来的。”
我拍拍卡卡西的背,他又搂紧了我,好用力,我觉得自己的肋骨肯定已经青了。
“孩子们回不到妈妈的肚子里,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和母亲分离,独自在这世界上,哇哇大哭,所以有人觉得,人来到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表达痛苦。”
“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离。明明是出生这件被大家庆祝的事情,书上写出都是分离和痛苦,我想婴儿太脆弱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才比较好,要是长大看见世界是这个样子,所有人都会活不下去的吧。”
卡卡西还是紧搂着我,过了很久,他才忽然说:“殿下,坦率一点吧,今晚不是要说真心话吗,你对自己都在说谎吗?”
我安静下来。
“夜澄。”他平静地叫我的名字,“别逃避了,你想妈妈了。”
他又不叫我‘殿下’了,他每次突然叫我的名字都会让我产生说不清楚的惊慌,比称呼更让我不安的是他说的话,卡卡西过于敏锐,他怎么知道我不自己都知道的事情。
他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
我下意识又拍了拍他的背,嘴比脑子更快地开始反驳:“可恶的小鬼,我明明是在安慰你。”
“如果拥抱真的像殿下刚才说的那样,”卡卡西抱着我,声音离得很近,“那我也在安慰殿下。”
我没有办法反驳,真心话就是这样讨厌,我只能叹气:“嗯。”
这个字说出来以后,我有些不自在,又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
卡卡西抬起头来,他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我半天,最后才无奈地说:“殿下,我们好歹认识这么久了,这是还是我的工作,你在小看忍者吗?”
我被他看的说不出话来,干巴巴挤出来一句:“抱歉……”
说完我就不舒服了,凭什么我要给他道歉。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不过是喜欢胡思乱想了一点,卡卡西却一副已经把我看透的样子,实在令人不爽。
我越想越气,觉得这种难得的机会不用白不用,于是趁着药效还没消失,忽然问他:“卡卡西,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卡卡西脸上的表情变了,惊恐的看着我,他的手还环在我背后,一时腾不出来捂嘴,我亲眼看见他视线往旁边飘,明显是在寻找逃跑的可能,我把抱他的手收回来,恶狠狠的捧住他的脸:“不准捂嘴,我要知道。”
“殿下……”
“说。”
卡卡西徒劳的抵抗后还是开口了:“忍术水平严重超出评级范围,属于超规格的范畴。”
我:“……”等等,这是什么开头?
卡卡西已经停不下来了,他的语气不知不觉变成平时汇报任务时那种腔调:“殿下操控的水,无论规模还是持续时间都不正常,尤其是查克拉控制能力,比单纯的破坏更值得警惕。幻术也很危险,比起产生幻觉还可以修改认知,我的写轮眼对殿下的幻术也没有表现出明显优势,目前无法确定是幻术性质特殊,还是其他。”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
卡卡西又说道:“意外的是,殿下的体术很差。”
什么!
我刚才还觉得这种任务报告很没意思,现在突然不想打断了,气愤地盯着他:“哪里差?”
卡卡西像完全没有看见我的脸色,或者说他看见了,嘴巴却没有因为求生欲停下来:“如果只看体术,大概是普通中忍的水平,力量和耐力都不强,短距离反应速度还可以,但是十分依赖忍术补足。查克拉控制很精细,推测实际消耗比看起来小很多,很难通过表面判断。一旦禁止使用查克拉,近距离作战能力会明显下降。”
“还有一个问题是殿下缺乏作战本能,查克拉的总量目前没有办法准确判断,而且还有药物和分身干扰判断。一旦当前分身的查克拉耗空,忍术和幻术都无法继续使用,殿下的体术不足以支撑高强度近身战斗,战斗的威胁等级会在很短的时间里下降很多。”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
“但即使杀掉现在的身体,死亡的也只是分身,本体的位置、状态、分身和本体之间的信息共享方式、这种分身被破坏以后多久能够再次出现,以及同时可以存在多少个,目前全部未知。”
他一口气说了一堆关于我的情报分析,居然基本上都是正确的,我原本气势汹汹捧着他的脸,听到最后反而没什么可说了,只能放开手重新抱住他,无奈地感叹:“真不愧是忍者。”
卡卡西垂下眼,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冷酷的人,冷酷卡卡西也抱着我,我本来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松手,转念又觉得这是他不知道多久才得到一次的拥抱,既然他说自己需要,那就让他多抱一会儿好了。
他忽然学着我刚才的样子,顺着我的背摸到我的头顶,用手指梳了梳我头顶的头发,我听见卡卡西说:“夜澄是性格恶劣的、任性的殿下,脾气时好时坏,而且从不在意我。”
我原本还在享受他难得主动的安慰,听见最后一句抬头:“什么叫从不在意你?”
卡卡西的手指仍旧在我的头顶抚摸着:“心情好的时候觉得我是很好用的忍犬,心情不好就觉得我是火影大人派来的讨厌忍者,自己难过的时候觉得我是可怜的小孩。”
我愣住。
“殿下,我是卡卡西。”他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只是卡卡西?我不是你心里的可怜小孩,殿下,我不可怜,你总觉得我很可怜,好过分。”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卡卡西继续说着:“我不是殿下心里的可怜小孩,也不是需要殿下来拯救的忍者,我不可怜。殿下觉得我执行任务很可怜,被火影大人派来监视你也很可怜,知道我的过去以后又觉得我更可怜。”
他的手掌仍旧在我的头顶抚摸:“别再用你认识过的那些人、你的过去、你的怜悯来看我,殿下。”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有一点委屈。
“好过分啊。”
卡卡西又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的手掌忽然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整个压进他的胸前,我一下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隔着衣料传来的心跳声,也看不见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原本有很多话,最后出来的却只有最简单的一句:“对不起,卡卡西,对不起。”我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埋起来。
“对不起。”我说。
卡卡西拍了拍我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