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周日早上,沈鹤辞是被厨房的动静弄醒的。
他趿着拖鞋出来,看见陆星野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在打蛋。
灶台上已经摆了两个成品:一份厚蛋烧,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旁边点缀着切好的小番茄;还有一碗蒸蛋羹,上面撒了几粒葱花,淋了酱油,油亮的。
餐桌上还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旁边配着好几碟香气扑鼻的蒸点。
这不是早饭。
这是满汉全席。
“今天什么日子?”沈鹤辞问,这句话他这个暑假问过很多次了。
“没什么日子。”陆星野头也不回,“就是醒了,睡不着,找点事做。”
沈鹤辞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两秒后去洗漱了,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这小孩咋了?怎么有点反常。
早饭吃了蛮久。陆星野做了四菜一汤——早饭的四菜一汤,厚蛋烧、蒸蛋羹、凉拌黄瓜、白灼菜心,还有一小锅皮蛋瘦肉粥。
沈鹤辞吃了两碗,最后那块厚蛋烧推给陆星野:“吃不下了,你吃。”
陆星野夹过来,三口吃完了。
吃完陆星野抢着洗碗,洗完碗抢着拖地,拖完地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得整整齐齐,沈鹤辞的衬衫连领子都抚平了。
沈鹤辞坐在客厅看书,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他三次。
陆星野在阳台上叠最后一件,是沈鹤辞的,浅蓝色衬衫,布料很软。他叠着叠着,动作慢了下来,捏着那件衣服的一角,站在阳台上,愣了好一会儿,想起很多东西。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陆星野半边身子照得很亮,银发垂下来一缕,挡住了眼睛,一张俊脸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沈鹤辞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书。
书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
周一早上,陆星野又做了四菜一汤,外加一盒便当,装得严严实实的,塞进沈鹤辞的公文包:“中午热一下,别叫外卖了。”
沈鹤辞拎着那盒便当出了门,在电梯里站了很久。
电梯的镜面映出他的脸。表情还是那副样子,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电梯门开了很久,他还没动,直到有人进来,他才抬脚走出去。
中午他把便当热了,打开一看,红烧鱼、西兰花虾仁、番茄炒蛋,饭底下还埋了两块鸡腿肉。
他吃完,把饭盒洗干净,拍了一张空饭盒的照片发给陆星野。
对面秒回一个“嗯”。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好吃吗。
沈鹤辞看着那四个字,打了一行回复:好吃。比我姐——打到一半,沈鹤辞删了重新打:
明天想吃什么?带你去外面吃。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随便,你爱吃的都行。
沈鹤辞看着“你爱吃的”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他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泡了杯茶,站在落地窗前想事情。
陆星野那个状态不对。
虽然直播也照常在播,赛区的比赛也在准备,但那股劲儿不一样了。
以前陆星野做这些事,是带着一股别扭的劲儿的,嘴上嫌弃,手上勤快,脸上写满了“我才不是给你做的,我就是顺手”。那股劲儿是活的,是绷着的,是有火气的。
这几天,沈鹤辞明显感觉陆星野的那股劲没了。
做饭还在做,便当还在装,碗还在洗,但整个人蔫了。像一个被拔了电源的电器,失去灵魂。
周三晚上,沈鹤辞加班回来,客厅的灯开着,陆星野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发呆。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长腿弯着,两只手交握垂在膝盖中间,脑袋微微低着,银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像一只淋了雨的大狗。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沈鹤辞一眼,又低下去:“饭在锅里。”
“你吃了没?”
“吃了。”
锅里的饭是满的,根本没人动过。
沈鹤辞换了鞋,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两个菜,用盘子扣着,还是热的。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
他站在厨房里,靠在冰箱门上,把客厅里那个蔫蔫的背影看了很久。
沈鹤辞不是傻子。
他已经猜到了陆星野最近闷闷不乐的原因。
于是沈鹤辞走到阳台,接着掏出手机翻出陆明正的微信,斟酌一番后,将打好的字发了出去:
“陆叔,星野下周四返校,我这边有点想法,方便通个电话吗?”
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
周四。
陆星野返校的日子。
他前几天就把行李收得差不多了,该带走的装进行李箱,家里属于他的痕迹越来越少,直到全部被他收拾干净。
看着家里和自己来之前一样,陆星野的心里难掩惆怅。
早上五点半他就醒了。
睁眼躺了半小时,闹钟还没响,他索性起来了,去厨房做最后一顿早饭。
煎蛋,吐司,热豆浆。简简单单的,没有再搞四菜一汤。
沈鹤辞七点出来,看见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
“今天不搞满汉全席了?”他问,语气故意轻松。
“会吃腻吧。”陆星野把豆浆推过去,“换换口味。”
沈鹤辞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车子约了几点的?”
“下午三点。”陆星野坐在对面,面前什么都没摆,两只手揣在卫衣兜里,“差不多半小时就能到。”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两个人都沉默了。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嗡嗡地响着,是陆星野忘记关了。
沈鹤辞吃完吐司,喝完豆浆,把碗筷收进水槽。他站在水槽前,背对着陆星野,水龙头开了,他却没动:
“星野。”
“嗯。”
“你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陆星野愣了一下。
“..还行。”他说,“怎么了?”
沈鹤辞把水关了,擦干手,转过身来。
“我在想一个事。”他说。
“什么事?”
沈鹤辞靠在灶台边上,两只手抱在胸前,歪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在想,请一个住家保姆多少钱?”
陆星野愣住了。
“做饭,洗碗,拖地,还得忍受我加班,忍受我这个那个的,”沈鹤辞慢悠悠地数着,“我算了算,市面上这种保姆,一个月起码得七八千。”
陆星野看着他,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沈鹤辞收回目光,像是很随意地叹了口气:“想来想去,还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