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第 107 章
“大哥再开低点，谢谢。”夏恩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坐在出租车的副驾对司机的耳朵大喊。
“再低就脱轨了。”司机伸出手，“快把钱给我，刚才说好的。暴雨要来了，我要收车了。”
今天政府发过气象警报，所有的人都在房子里，车也都没出来。夏恩好不容易拉到一个司机，加了很多钱才勉强上车。
“算了。”夏恩随手给司机甩了把钱，踩着窗沿跳下去。
他落在运河街茶馆的屋顶上，一个翻滚在跳进后院里。夏恩太急了，落地时扭到脚，踉跄一下撞到门上。门前的栀子花落了一地，沙沙作响。
茶馆里没有一个人，门窗都紧闭。门前的栀子花是枯的，但昨天还开的很好。生死只在一夜间。夏恩知道自己来晚了。
夏恩昨天晚上刚醒，莱斯蒂亚就来看他，背后藏了几瓶酒。夏恩被他哄得喝得大醉，醒来时发现他人不在，就明白过来。
天还没亮透，也可能今天就不会亮灯了。他透过琉璃，看见花情房间的灯亮着。
不就是获胜的概率差别吗。用灵源武器也可以打赢。为什么要选最极端的方法。夏恩不想再让任何自己喜欢的人死掉。他现在知道有些事再尽力也办不到。
“可以来开个门吗？我要进去。”他用力拍门，掌心震得生疼。
“莱斯蒂亚，开门。”
“快开门。
“我要吃上次的面，放我进去，行吗？”
“让我进去。”
“开门。”
“靠。”
夏恩一拳砸门上，门环丁零当啷晃着响了好久。突然感觉指尖刺痛，收回手。拍门拍得泛白的指尖里嵌入一根木门的倒刺，鲜红的血流出来。
轰隆。轰隆。
玫瑰色的闪电裹挟着暴雨从天落下。大风吹得院子里花草乱飞，夏恩踹着卷起的栀子花瓣。一片片枯掉的花瓣被他踢的粉碎。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生长出无数条裂隙，全部指向茶馆里。茶馆成为一个风暴眼，雷电和暴雨被吸过来。夏恩连连后退，直至屋檐边。
屋檐下是干的，风雨过不去。夏恩想钻进去躲雨，却突然生出青色灵源屏障把他隔开。他没料到，被屏障无形的力猛的往后一推，跌坐在地上，溅起一大圈水花。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三尺深。挂面的竹架被暴雨打得散落一地，上面还挂了一把面，是花情晾着忘记收的，早就融化在雨中。
夏恩上次来时对他说，你的面好吃。花情说那我以后还给你做。
雨下着下着，淹到夏恩的肩部，他不得不站起起来。院子里的积水继续上涨。他的脚被阵眼的法力吸住，就算风雨密到他无法呼吸，他还是稳稳立着，巨大的闪电每次都擦肩而过。
门突然被推开。因为法术原因，雨水流不进去。
莱斯蒂亚走出来，怀里抱着个人，用青色缎子裹着，露出的绣鞋上有血色栀子。他看到夏恩大半个人淹在水里，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径直跳上屋檐离开。
夏恩抬头看他。他脸上有被打湿的头发，雨水，但夏恩就是觉得他哭了。
希莱尔跟在后面出来，没什么表情，一把将夏恩拽进屋里。屋檐下没有青色的屏障再拦住他。
外面还是风雨交加，屋内却还是如常，甚至都听不到雷声。不过没有茶客和跑堂的伙计，厨房里传出浓稠的栀子茶汤香，乳白泛鹅黄的烟雾从门缝逸出。
夏恩想去花情的房间，却被希莱尔一路用力拽住。希莱尔虽然比他多上几年军校，夏恩在力气上也不比他差多少。可他今天抓住夏恩的手腕，他无法挣脱半分。
直到希莱尔去推厨房的门，进去舀面条，松了手。夏恩脱身，鞋跟一转，冲到花情的房间。门虚掩着，他闯进去。
还是那间屋子，八仙桌上摆着棋盘。棋盘上黑白子纵横，浸泡在血里。血流满了桌子，顺着桌角的雕花滴到地上。地上是铜钱的碎片。
夏恩跪在地上的血里，把地上的碎铜钱一块块捡起来。
“夏恩，面好了。”希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师父说上次答应给你下碗面，面熟了叫你进来吃。你一直在后院门口等着这碗面。”
“我来了。”夏恩缓缓站起来，跟着希莱尔走进堂厅。
面是上次的栀子花挂面，淡绿色的，乌龙茶汤底。面上浮着一个白嫩的煎蛋，夏恩用筷子戳开，溏心的。
哦对，他上次嫌弃花情鸡蛋煎的又枯又老，是上了年纪的煎蛋老爷爷。
外面的风雨渐渐歇下来，海水退去，大地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在自己合拢。
夏恩吃了口面，问道，“为什么这次的房子没塌？”
“师父把铜钱的法力用尽了，才能保住城市不受到灾难。”希莱尔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维拉更强了，如果顾及灾后重建，是打不赢的。”
所以铜钱才会碎。
“到底谁是死门？”夏恩问。
“你是生门。”
“根本不存在生门和死门随机这种说法？”
“是的。”希莱尔看着他，“你早就猜到了。”
夏恩感觉心脏被凿出一个洞，手抖着把面推到希莱尔面前，“我们一起吃。”
希莱尔低头吃面，柔软打卷的刘海挡住脸。夏恩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希望希莱尔可以找个机会发泄一下情绪，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希莱尔辞掉了情报部的军职。他没进去多久，已经是少尉了。军部的上司很惋惜，但留不住他。茶馆因此得以继续营业。地上地下两间茶馆在战争时期生意依然很好，只是戏台不见了花旦。
戏班又排了新的戏，照样精彩。茶客们有戏看就好，日子长了很少有人再追问花旦呢，花旦呢，没了花旦茶都不香了。
艾拉从前线下来，住进医院。夏恩去看她。
阵开了有段时间了，贝讷狄克塔一直没有晴天。夏恩估计要到战争结束才会天晴，阵保佑战争胜利，莱斯蒂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阵开的那天全城的人以为只是一场暴风雨，海边有台风也常见。那场暴风雨的新闻已经从网页热搜退下有好久了。
夏恩在路上看到原来很有气势的卡梅拉尔宫已经被推平，游乐园已经建了一半。旋转木马的顶在刷红蓝色油漆，过山车高大的回环还没封顶。莱斯蒂亚跟夏恩说话算话，不过在战争期间还有闲钱修游乐园的也只有他了。
夏恩拎着保温带走进医院，里面是希莱尔做的菜。医院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