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故事
“你们如今跟在我身边,若是再像以前那样不读书、不识字恐怕不行了。”李存勖语重心长地对李从珂和朱守殷说道,“你们俩闲暇无事时,要多读些书了。”
“军中事务繁多,读书的时间不多。”
“就是,就是。”朱守殷立即赞同李从珂的话。
“我难道是要你们考状元吗?不过是让你们知道一些历史战役罢了!你们的事难道还有我的事多吗?孔子说:‘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李存勖站起身,看着木讷的两人,知道他们没有听懂,便缓和了口气,“会儿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入学堂,你说说你都学了些什么?我也不指望你们能看进去《六韬》、《左传》,但是《孙子兵法》你们总该看看吧,想当年光武帝南征北战,韦编三绝;曹孟德转战南北,也是手不释卷。”
李从珂脸上有些微红,不敢再有异议,朱守殷憨厚地陪着笑,连声答是。
李存勖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说我以后怎么把更重要的任务派人你们,难不成你们要在我身边当一辈子亲兵?”
“大王说的对,是我想得太少了。”李从珂思考片刻,豁然开朗。
“能一直陪在大王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朱守殷笑嘻嘻地说。
“不许笑!”李存勖面色一沉,“往后我会时不时查验你们的功课,若有谁还敢懈怠,不认字!我定当严惩不贷!”
“喏!”朱守殷见李存勖是真的生气了,马上改口。
“愿你们俩也能士别三日,让我刮目相看!”李存勖意味深长地轻拍了拍李从珂的肩头。
“一定不辜负大王!”李从珂道。
“下去吧,今晚,我什么人都不见。”
二人走后,李存勖的目光凝固在轻悬于帐顶下的蔷薇纹花鸟银香囊上,残烟细细,从香囊的镂空花纹间吐出。月光透过香囊,倾泻到床屏上,香囊中散发不绝的香气,陪他度过了许多个漫漫长夜。
自李凌薇失踪后,他便无心再战,仓促收军。他已经收到灵芝传来的消息,李凌薇如今人在洛阳!这段日子,他让自己似疯狂般没日没夜地忙,试着假装不在意她,却始终无法摆脱烦乱的心绪!她为何要去洛阳?难道她不相信自己能为她报仇吗?她为何要回到朱友贞的身边,自己和朱友贞,她到底是更爱谁多一些?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想到这里,他就心乱如麻。
“夫君。”韩云舒望着发呆的李存勖道。
李存勖见是她,有些不悦,“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两位太夫人见您晚饭都没怎么吃饭,便命我做些点心送来。”
“回去吧。”此刻李存勖的心境极为不好。
韩云舒顾盼之间欲语还休,愣在原地。
“放在那儿吧。”
“我做了水晶虾、樱桃煎、红山酥,都是夫君爱吃的。”韩云舒一双圆润如羊脂玉的皓腕伸到李存勖眼前。
李存勖听到红山酥眼前一亮,那是李凌薇最喜欢的吃食,他不禁拿起羹匙舀了一匙子放到口中,细细咀嚼,可味道却与李凌薇所做大不相同,随即便放下羹匙。
“怎么,不好吃吗?”韩云舒试探着问。
“回去吧。”李存勖转过身,背对着韩云舒。
韩云舒看着如此冷漠的李存勖,扑上他的后背,将他紧紧抱住,“夫君,您为何对我如此无情!自我嫁给你后,你从未对我笑过,说话也总是冷冰冰,我究竟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回去吧。”
“为何如此对我?连柔儿都已有了你的孩子,你却连碰都不愿碰我!”韩云舒说着欲解开李存勖的衣服,被李存勖一把制止住。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就这么不知廉耻吗?”
“我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本分。我并非不知廉耻!”
“我说让你回去!”
韩云舒被噎得说不出了话,她又欲亲吻李存勖的脸,也被李存勖躲开,“您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已经是这府上的王妃,还不够吗?”
“我不要这王妃之位,我只要你,只要你的爱。”韩云舒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襟,“你还未曾碰过我,也未曾见过我为你保留的身子。”
“够了!你再这般我便休了你!”
韩云舒跌坐在一旁,泪如珍珠,“休了我……”
李存勖转身而去。
“站住!”
李存勖愣了一下,淡住脚步。
韩云舒站起身来,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俄顷,她平静而果断地说道:“按《唐律》,妻年五十以上无子,才可以休妻,况且我为阿公守孝四年,你这辈子都无法休了我!”
李存勖一愣,“那你就当好你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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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从前有一个小男孩。”
“能不能有点新意?”
耶律阿保机没理会李凌薇,继续道:“他从一出生就预示着不祥,祖父被杀,爹娘外逃,所有的亲人几乎都在一夜之间消失……”
听着他冷漠的口气,李凌薇想起今晚那个叫韩知古的小男孩对她说的话,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衣服,“你说的小男孩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不要打岔!”耶律阿保机气急败坏地低吼。
李凌薇闭上嘴巴,将疑问留在心底。二人之间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
“幸亏他身边还有祖母,祖母很疼爱他,告诉他心里不要有恨,长大后要做一个善良正直有用的人。有一天他替一个富户放牛,可到了晚上主人发现少了一头牛,便拿着鞭子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并警告他必须把牛找回来,否则就打死他。他很害怕,不敢回家,一个人连夜找牛,走着走着,突然遇上了一只野狼。野狼瞧见他,两只眼睛直冒绿光,透着要吃掉他的凶狠劲儿,一步一步朝他逼近。他心里害怕极了,可看着空无一人的草原,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不知哪来的勇气,他赤手空拳,扑上去就跟狼搏斗,不顾死活地和狼扭打,直到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掐死了狼……”
“狼死了之后,饥寒交迫的他只想快点回家,可偏偏又遇上了暴风雪,他拼命地跑,发疯地跑,他知道自己不能死,祖母还在家里等他。幸运的是,他找到了一个山洞。他一个人躲在山洞中待了一天一夜,才被族人找到……”
“你说什么?暴风雪会刮一天一夜?”原本已快睡着的李凌薇,被他的最后一句话吓醒了。
“你……”
李凌薇晃了晃他,“到底是不是啊?”
“一般至少是一天。”
“一天……”
耶律阿保机微微一愣神,怀抱越来越紧,“小男孩很无助……回到家后,他发现祖母因为过于担心他,已经去世了……”
李凌薇感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无言以对。
耶律阿保机的语气冰冷如霜,听不出丝毫悲痛,但李凌薇却能深切感受到他内心因接二连三的打击和至亲离世而涌起的悲痛欲绝。磨难或许是每一个人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可他的磨难未免也太多了。
“祖母的死并不能怪他。”李凌薇安慰着道,“他也不是故意而为。”
“可若是他没有失踪,祖母也不会过度担心……”
“不能这样说!”李凌薇抢下他的话,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合适的话去安慰他,只能说,“如果祖母在九泉之下知道他活下来了,一定会很高兴。阿保机,没有人能陪咱们一辈子。”
“是啊……”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这样祖母才会高兴。”李凌心里对耶律阿保机的感官微微发生了一丝变化。
耶律阿保机虽然没有承认自己就是故事里的小男孩,可事实已然摆在眼前。他嘴角边浮现出久违的微笑,“我会的。”
最后一缕火光慢慢熄灭……耶律阿保机温暖的怀抱已无法阻挡寒冷,即使他的力度恨不得将李凌薇融入体内,可李凌薇依旧止不住浑身发抖,上下牙齿不停磕碰,几乎要被咬碎。
“阿保机……那你……上……上次不、冷……冷吗?”
“上次?”
“就是你……你被暴风雪困在……在山洞里的……时候。”
“冷,可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来!”
“所以你就靠着……信念就,就,就活下……来……了?”李凌薇感到些不可思议,毕竟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孩。
“信念,可以打败一切。”
“咱们一定能活下来……我要活着回去……回晋阳。”李凌薇嘴唇翕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似是要用这微弱的声音,为绝望的自己,筑起一道信心的高墙。
彻骨的寒冷侵蚀着她的脑神经,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黑暗中肆意漂浮,她眼前恍惚间浮现出好多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好像都在朝着自己笑。突然她感到耳旁一烫,温暖袭来,她伸手抱住这份温暖,毛茸茸、又很硬,仔细摸了摸才发现是耶律阿保机赤裸的上身。
“你疯了吗?”李凌薇顿时清醒了过来,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你难道想冻死在这里吗?”耶律阿保机气急败坏的语气中夹杂着怜惜,将李凌薇紧紧地扣在他的身上,“不想死的话,你最好听我的!”
李凌薇奋力挣脱开耶律阿保机,一声呵斥:“不可以!”
耶律阿保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液,猛烈地上下滑动了两下。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猛地一把抱住李凌薇,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李凌薇再次推开他。
“你过来。”
“不!”
“过来!”
“我就是冻死,也不会过去。”
耶律阿保机无奈,只得改口,“你过来吧,我不会对你怎样了。”
“反正火已经灭了,在哪里都一样。”
沉默下来的气氛更加寒冷,李凌薇冻得哆哆嗦嗦的牙齿磕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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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独坐桌前,闷着头左一杯右一杯地灌着酒,却是举杯消愁愁更愁。
玉娘身着一件梅花纹青衫,下着折枝花纹红裙,一笑起来百媚俱生。
“吹个曲儿吧。”
“喏。”玉娘手持芦笙,轻轻吹出一阵清越如清泉叮咚的声。
李存勖盯着她的脸,那眉眼之间带着几丝李凌薇的模样,让他心驰神往。
笙声越吹越细腻,深邃而清越,仿佛在讲述一段沧桑的故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缠绵悱恻。
李存勖闭上眼睛,细细听着乐曲,心神却随着玉娘的笙声飘到了洛阳,想到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