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分数
教室门虚掩着，江爸爸和教务主任在靠近讲台的课桌前面对面坐着，白纸黑字的试卷横亘在两人之间，即使从门缝间也能清楚看到上面刺眼的披红。
两人都低头看向试卷，表情比风雨欲来的天空还多变。
江爸爸先是扯起一股笑意来掩饰尴尬，而后露出满满不甘，最后抬头以希冀的目光看向对方。
他说：“主任，其实三花这孩子因为生病失忆，所学的知识几乎都忘了，能得这个分数已经很棒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反正她也只是个跟读生，不会影响咱们学校升学率的。”
教务主任先是唉声叹气的一阵惋惜，而后悄悄别过脸躲避江爸爸的目光，不经意地露出一丝放松和窃喜来。
他说：“江爸爸，这不是升学率的问题。三花这个分数连初中生水平都达不到，强行跟班的话不仅她自己难以接受也会影响班里其他同学进度的。”
“您给个机会好不好？我会让孩子在班里老老实实不影响其他同学的。”
“真的没办法。”主任转念劝道，“要不您先送她到初中学习呢？或者近到职业学校去，那种对文化课要求不高的。”
江爸爸摆了摆头，不情愿道：“不行的，三花会被欺负的。”
主任笑道：“她已经16岁了，可比初中的那群小孩大多了，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江爸爸只知道江奶奶给他的任务是，暑假过后让三花进入盛天高中。他知道江奶奶是想让三花与江睍念同一所学校，这样也能一起上下学，有个照应。
江爸爸不依不挠地拉着主任的衣袖求着通融，主任坚决不允，拉扯间主任的火气逐渐上来，语气愠怒：“真的没有商量！她成绩这么差，又不像你家江睍那样有个出众的运动特长，我想帮也无能为力啊！”
三花站在教室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听着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对话，一段一段地，心底一点点沉下去，像块巨石慢慢压在不久前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灯上，瞬间窒息、幻灭。
就在这时，有个人影从她身后敏捷地闪出，伸手推开了教师门。
洪亮的女声响起：“谁说她没有特长了？她跳得可高了！”
三花、江爸爸、教务主任同时回头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来人是个中年女子，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留着利落的短发，方圆脸上一双炯炯锐利的长眼睛，在小麦色皮肤的衬托下洋溢着跟她年纪不符的旺盛生命力。
三花和江爸爸并不认识来人，双双看向教务主任。教务主任吃惊地问：“梁教练，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苗子啊。”梁素转身带着满意的笑意看着三花，随后对主任道，“主任，这小姑娘可是跳高的好苗子，你得给我留着啊！”
“跳高？”三人发出异口同声的疑惑。
“怎么？不信？”梁素干脆一把拉住上三花的手腕，干脆地对江爸爸和主任道，“下去跳一个就知道了！”
梁素雷厉风行地将三人带到操场，简单打量着三花的身形体态说：“鞋带系好，”随后指了指前方的跳杆，“向你之前那样，再跳一次。”
三花有些怔愣，茫然地看向江爸爸，不敢动作。
好歹家里是出了个游泳运动员，江爸爸自然知道这些教练多么求贤若渴。如若真的被这个梁教练看上，三花上学的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他拍了拍三花的肩膀，又轻声跟她说着“加油”。得到鼓励的三花深吸一口气后，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好!很简单的！她一定可以的！
这一次三花没有随意起跳，学着之前看到的女生那样退后到起跑的位置，微微俯身、蓄力、助跑、蹬地、腾空。
身姿利落，越过横杆的瞬间，除了发丝被风扬起，其他的一切没有丝毫晃动。她稳稳落在垫子上，江爸爸和梁教练同时鼓起掌。
江爸爸欢呼：“三花，好样的！”
梁素也道：“好！高度、姿态、爆发力，每一处都很亮眼！”
站在一旁的教务主任也看呆了。
梁素眼底满是笑意，她转头看向主任笃定道：“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就能轻松跳过1.7米，这孩子跳高天赋真的是顶尖，以后绝对能给学校拿成绩。”
教务主任闻言，方才坚决拒绝的神色彻底松动，却仍含含糊糊地嘴硬道：“可她满分300分的语数英合卷才考了45分，全是选择题啊，她数学和英语部分基本全错。这文化成绩实在没眼看。”
三花被说得羞红了脸，嗫嚅着声音：“那是因为我没认真学过数学和英语啊。”
这些日子三花跟着江奶奶把精力全放在学认字和看文章上，根本没学过数学和英文。她的数学和英文知识还是做猫时在补习班积累下来的，那些都是小学知识哪里应付得来这份高一入学水平测试。
不过三花反驳的声音太小，除了她自己别人根本听不清。
梁素哈哈大笑了两声，随后爽朗地给出了折中方案：“这样好了，反正马上要放暑假了，不如给她一个暑假的时间学习，等开学前再重新做个测验，只要她能将卷子考到60分以上，主任您就破格录取她，然后归到我的跳高队来。”
六十分？连及格线一半都不到！
教务主任连连摇头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说不过去了！”
梁素凑身上前试探性地问：“75？”
“及格线也要150呢！梁教练你不教文化课就不要在这胡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教务主任气呼呼地说。
“那主任你倒是说说多少算过关啊？”
教务主任环起胳膊仰着头，像个不愿降下肉价的屠夫：“最少也得过了及格线，不能少了！”
“可三花是特长生啊！特长生高考都可以降40分的，要不”梁素得寸进尺地笑，随后转身对江爸爸和三花道，“三花你就考过110分吧！”
“欸……等一下……”
教务主任正想反驳，三花和江爸爸已经在梁素教练挤眉弄眼的示意下鞠躬带道谢，“谢谢主任！我们一定能考到110分的！”
教务主任还想说什么却被梁素教练连拉带拽带走了。梁素临走前还高声对三花说：“三花同学，新学期一定要再见哦！”
“好，我一定会努力的。”三花笑着应答并朝梁素离去的方向再次鞠躬道道谢，“谢谢教练！”
梁素教练好不容易争取来的110分，比及格线还低了40分。可落在毫无基础的三花身上，却像一座横亘眼前的高山，沉重又遥远。
尤其是数学和英语，正规课本知识一窍不通，仅靠补习班听来的加减乘除和简单词汇，想过关简直跟痴人说梦一般。
为了帮她达成这个目标，江家再次发起了红色级别的家庭会议。可会议开始，一家人却只是围绕着这张45分的卷子各自愁眉苦脸。
江奶奶反复翻动着试卷，良久才开口：“语文我尚能帮上忙，可数学和英语我也无能为力。”
江爸爸也凑过来看了眼，随后无奈地退了回去：“叔叔我从小数学就很烂，英语也只会halo、拜拜、Howareyou、finethankyou。”
三花瘪着嘴，委屈巴巴的。
江奶奶心疼地模了摸她的脸安慰道：“没事儿，还有小睍呢，他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
三人齐齐看向江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