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28章
傅戎从书房出来找她的时候,行动自如,不缓慢不凝滞,还特别准确地停在她的身边。
看上去似乎与常人无异。
阮筠盯了他半晌,傅戎神情不见丝毫变化,侧身挡住她,问孙医师:“她现在是不是不能随意挪动?”
“是,稳妥起见,没事不要经常走动,实在要走的话,最好拄拐杖。”
“可以背起来或者抱动吗?”
孙医师疑惑看了他一眼,如实回答:“可以,不过要小心避开受伤脚踝。”
“最近她留在东院。”
傅戎肯定的话音刚落,阮筠立即拒绝:“不,我回药庐。”
傅戎转身,弯腰面对着她。
隔着一层薄薄白纱,她隐约看见他睁开了眼睛,莫名又有一种被他注视的错觉。
“我觉得扭伤不是特别严重,回药庐还有孙医师,我一个人也可以……你干什么?!”
突然腾空而起,阮筠下意识惊呼,顾忌受伤的右脚,不敢随意乱动,两只手揪住他胸膛的衣裳。
傅戎一手扶住她的肩背,一手穿过腿弯,打横抱起她,不忘强调:“不要乱动。”
见他抱着自己往外走,她急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出了书房,傅戎还记得他正瞒着她,明知故问:“去内院,你帮忙指路,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摔倒。”
“那你倒是把我放下啊。”
阮筠小小挣扎一下,按在肩膀的力气变大,她被迫往他的胸口靠得更近。
“我不会放下你。”傅戎低头凑近,“哪怕我死。”
他靠得很近,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打在耳尖,有些痒,她不由瑟缩一下,贴在他的心口。
扑通——扑通——
她听见他的心跳声,一点一点传进她的耳朵。
阮筠往外挪,别开头不看他,形势逼人,她不得不暂时妥协:“……前面是两级台阶,可能淋了雪,很滑,你要小心。”
听从她详实仔细的引导,傅戎现在也已经复明了,抱着她顺利走进内院。
一看见正前方的主屋,她想起自己还在努力隐瞒真实身份,同时知道傅戎如今住在主屋,急忙阻拦:“我不要住主屋。”
傅戎脚步一顿,往右边一转,走向正屋旁边的厢房。
以前阮筠和傅戎住在主屋,两侧厢房不怎么住人,不过也改出一两间屋子,备着用来给客人住。
从书房走到厢房的距离不算近,到了屋外,阮筠试着问:“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
傅戎全当没听见,抬脚踢开屋门,小心将她放在里间的罗汉床上。
屋里很干净,但没烧地龙又许久没有住人,冷冷清清的。
毫无意外,屋里各样陈设与十年前一模一样,全然不变。
阮筠吸吸鼻子,刚张开口还没说话,一件外袍披在身后,残留他身上的体温,还带着一丝苦药味。
“国公爷,冰袋放在屋外了,都是干净的可以直接用。”李管事紧随其后,扫了一圈屋里,“老奴尽快派人送东西过来。”
傅戎淡声补充一个字:“快。”
“等等。”阮筠没忘记今天来东院的目的,“书房有盒药膏,孙医师说是给国公敷眼睛的,他到现在还没敷药,李管事,你赶紧拿过来给他。”
李管事面露诧异,隐晦看了眼傅戎,见他没反对,答了声是,出门去拿药膏了。
阮筠松了口气,略微曲起右腿,弯腰去脱袜子。
刚才傅戎一路抱着她过来,她连鞋子都没来及穿。
之前在书房冷敷了一次,冰袋浸湿了袜子,按照孙医师所说,要隔半个时辰以上再敷一次,湿掉的袜子黏在脚踝,很不舒服。
她环顾四周,琢磨着该叫谁帮忙去药庐拿换洗衣裳时,先前一声不吭出去的傅戎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双崭新干净的鞋袜。
“先穿这双。”他蹲在她的跟前,小心捧起她的右腿。
“不用。”阮筠连忙阻止,“你看不见,我自己穿更快。”
她半弯着腰,艰难脱掉湿袜,再慢腾腾穿上干净袜子。
等到小厮送来火盆,没那么冷了,阮筠脱下披在身后的外袍,递给傅戎,“给,你也多穿一些衣裳,免得着凉。”
傅戎攥紧外袍,“我出去一趟。”
离开厢房,他直奔外院,找到孙医师,开门见山:“现在给我解毒。”
“解什么毒?”孙医师正在检查治扭伤的药膏,反应过来后,劝道,“我现在没空,也太赶了来不及,等明天。”
傅戎扫了一眼桌上的药膏,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刚从药庐拿来的药膏,孙医师检查一遍,挑出适用于阮筠的几瓶,交给傅戎,好奇问:“你怎么忽然决定要解毒了?”
自从傅戎得知阮筠会在他眼睛痊愈后离开国公府,他便让孙医师将所谓的解毒时间往后一推再推,今天竟突然改变了主意。
瞥见傅戎怀里的药膏,孙医师恍然大悟,不再追问原因。
“再等一刻钟就到冷敷的时辰了,你先进去告诉阿筠解毒一事。”傅戎说,“不要露出马脚。”
“好。”孙医师犹豫一下,尽量委婉道,“阮姑娘心思细,人又聪明,很多事情她不问不代表她不怀疑。”
傅戎知道从阮筠扭伤到现在,他露出的破绽不少,她只是没有问而已。
傅戎准备好稍后要用的冰袋,停在院子中间,等到孙医师从屋里出来,少见地迟疑着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问了许多能不能顺利解毒的问题,还有复明以后要注意的地方。”孙医师叹气,“有些破绽我尽力圆过去了。”
送走孙医师,傅戎走进里间,阮筠还坐在罗汉床边,右脚伸直搭在矮凳。
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向他,脸上还带着欣喜,“孙医师说明天给你解毒!”
“嗯,他跟我说了。”
已经隐瞒到现在了,只能继续瞒下去,傅戎坐在圆凳前,装出一副摸索的样子,捧起她的右脚搭在膝盖上,提起冰袋放在扭伤肿胀的地方。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超出她的预料,阮筠没来得及阻止,冰冷袭上脚踝,压下胀痛。
事已至此,她也没法再说什么,坐在原位,任由他为自己敷脚踝。
她垂下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慢慢移到他的脸上,专注认真,长睫垂落,打下一片温柔阴影。
阮筠闭了闭眼,依旧沉默。
每隔半个时辰冷敷一次,一直敷到临近傍晚,阮筠觉得整个右脚冷飕飕的,原本的肿胀钝痛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