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收线

第三天傍晚，陈默把拆回来的零件组装成了一个小型信号增强器。他把天线架在便利店外面的空调外机上，用胶带缠好了接口，连上那台捡来的无线电。沙沙的电流声响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晰了很多："……这里是城东安全区……有人收到吗？"

"收到。"陈默握着话筒，"你们那边有军队吗？"

"有。守卫队。你们多少人？有需要救助的吗？"

"六个人。不需要救助。我们在找人。"

"什么人？"

"叫方远。二十一岁。新兵。戴眼镜。"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我们这边有一个新兵。但不叫方远。"

陈默的手在话筒上紧了紧。"知道了。"

他把话筒放下来，关掉开关。转接头在手里热着。

李默蹲在他旁边，看他把设备都收好。

"默哥。"

"嗯。"

"不急。咱们慢慢找。"

陈默收线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了。"嗯。"

他把设备装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回去。"

两个人走进便利店，卷帘门在身后关上，门缝里最后一线光被切断了。但店内亮着两根红蜡烛，火苗在酱油瓶口上跳动着，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阿强坐在他的电竞椅上，四个轮子都在。刘能坐在收银台旁边翻本子，王胖子端着一锅新煮的酸汤面走过来，马东坐在蛋白粉箱子上闭着眼休息。六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

"今天吃什么？"阿强问。

"酸汤面。"王胖子把锅放在中间。

"又是面？"

"面怎么了？有饭吃还嫌。"

"不嫌。就问问。"阿强拿过自己的袋子开始舀汤。

李默端着面汤坐在角落，陈默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膝盖在餐桌下面挨着，没有挪开。热汤的白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遮住了窗外的夜色。

"默哥。"

"嗯。"

"明天还去东边吗？"

"去。再找。"

"行。"

李默低头喝汤。汤是酸的，微辣，暖洋洋地滑进胃里。他喝了两口，偏头看了看旁边那个人。

陈默端着汤在喝，喝得安静。但他的嘴角在烛火里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水面结了冰但底下还在流。

李默笑了一下，没拆穿。

窗外的风在吹，蜡烛的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六个人围着锅坐成一圈，面汤的热气在烛光里飘散，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暖的。

"好喝。"阿强第一个把袋子喝空了，放下塑料袋舔了舔嘴角，"王胖子你以后开个面馆得了——"

"你先活得下来再说。"

"活下来了。你看，我还坐在这儿——"

"你坐的是椅子，不是家——"

"椅子就是我的家——"

"你的家轮子掉了三个——"

"修好了！四个都在！"

"今天在明天可能又掉了——"

"明天不掉——"

"你说的不算——"

"我——"

"阿强。"刘能翻着本子头也不抬，"你明天要掉轮子，我现在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