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功德加身,但私德低下
“咳咳,我无碍。”
裴卿礼眼神飘忽,脚比脑子还快,默默后退了两步。
“既然无碍,那我们好好……”
霍长容往前凑近两步。
正欲讹人一番,不料眼前人屁股着火一般,一蹦一丈远。
霍长容恼了。
如此防着她,看来这个金谷心中有鬼!
且不管金谷打探她的事意欲何为,但金谷一言一行已然让恶人村草木皆兵,作为罪魁祸首,必须要付出代价!
今日不让金谷出点“血”,她枉为东风镖局的少东家!
砰——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过来!”
霍长容板着脸,手一伸,揪着人的衣领欲拉拽到自己跟前。
她要好好教教他道上的规矩!
裴卿礼瞠目而视,死死护着衣领,不让旁人碰自己。
霍长容咬牙。
还敢反抗!
今日不剥了死纨绔的一层皮,她跟他姓!
撕拉——
挣扎之间,裴卿礼的衣领被撕裂开,露出白晃晃的胸膛。
裴卿礼不敢置信,双手死死捂着胸口。
“你听我解释,我……”
霍长容手僵住了,她发誓,这不是她本意。
奈何刚开口,裴卿礼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抓起床榻上的枕头就丢过来了。
“泼皮!无赖!登徒子!”
“出去!”
裴卿礼气得面色涨红,推搡霍长容出去。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站在门口,霍长容挠了挠头。
不对啊。
她来此,是要讹银子的,怎变成她被赶出来了?
想到那一缕缕被自己撕裂的碎布,霍长容理不直气不壮离开了。
她才不是心虚,她只是不想跟气昏头的男人争执而已。
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
屋内,裴卿礼呆呆坐在床榻边,双手依然死死捂着心口。
丧彪那厮果然觊觎他。
先是摸他腰,再是扯烂他的衣裳。
若他不抵抗,恐怕今日……
裴卿礼手心冒着汗,脑子乱糟糟的。
不行,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得赶紧让人修好路,速速回到京城才行。
他再也不要跟丧彪共处一室了。
堂堂男子汉,他不是断袖,他绝不随了那登徒子的意!
阿嚏阿嚏——
还没走远的霍长容连打了几个喷嚏。
“谁在背后骂我?”
隔着衣袖,霍长容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扭头望了那紧关房门的屋子一眼,霍长容揉了揉鼻子,若无其事离开。
“卿礼,你衣裳怎么碎了?”
“难不成,你也被狗追?”
“唉,咱们还真是难兄难弟啊!”
……
被大黄狗追撵的傅之珩,被随从搀扶回来了。
衣裳破破烂烂,靴子满是泥巴,身上还新添了不少草木横刺割破的小伤口。
说了半天都不见裴卿礼回应,傅之珩手搭在裴卿礼肩膀上,还欲说些什么时,裴卿礼却惊恐弹跳起来。
“你怎么了?不就碰了你一下,怎如此大反应?”
“哈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狗咬了,吓到了。”
“裴二啊裴二,没想到你胆子这般小,一条狗就把你吓成这般模样。”
傅之珩坐在凳子上,捧腹大笑。
“闭嘴!”
裴卿礼眼皮扯了扯。
他才不是胆小!
他只是被丧彪……
“好好好,我闭嘴,我不笑话你还不成嘛。”
傅之珩嘴上说不笑,可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卿礼随手拿起茶杯就砸了过去。
傅之珩堪堪躲过,彻底憋不住笑,脸都笑抽筋了。
“聒噪!”
村里有丧彪,屋内有蠢货,裴卿礼换了身干净衣裳,决定去山上躲清静。
还没走出村口,裴卿礼就闻到一阵香味。
肉香?
咕噜咕噜——
裴卿礼肚子不争气叫了出来。
天人交战一番,裴卿礼抬脚,寻着香味来源去了。
远远的,裴卿礼就听到村中幼童的欢笑声,夹杂着长辈们的叮嘱声。
香味越来越浓,裴卿礼加快了脚步。
只见村口大树下,架起了两口大锅。
一口锅鲜竹笋炖野猪大骨汤,一口锅酸竹笋炒野猪肉。
自认为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的裴卿礼,此刻也被香味给迷住了。
铜锣一敲,村民们拿着碗筷齐聚村口,排队等着喝汤吃肉。
两手空空的裴卿礼,手中忽地多了一副碗筷。
一扭头,却见一个换牙缺口的小女童,躲在其娘亲背后笑。
裴卿礼的心软了下来。
“谢谢你啊。”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吃糕糕吗?”
裴卿礼蹲下来,从腰间装零嘴的荷包中,拿出一块糕点。
可小女童不语,只是对着裴卿礼憨笑。
“小丫她不会说话,左耳也不大好。一岁时,被人丢在乱葬岗,是村长将她捡了回来。”
“村里所有人都带了碗筷,只有你没带,她怕你吃不上肉,便把自己的碗让给了你。”
小女娃倚靠的妇人,叹了一口气。
裴卿礼嘴角的笑容顿住了。
四下看去,排队的村民中,还有不少女童。
坡脚、六指、目盲……
“她们……”
裴卿礼喉头有些紧。
“嗯,她们大多数跟小丫一样,被爹娘丢弃。是少东家好心,出粮出银子,养活了这么多人。”
妇人摸了摸小丫的头,声音也变得柔和。
“小丫愿意把自己的碗筷让给你,足以说明你也是心善之人。”
“金谷公子,我们信你不会害少东家,不会给恶人村带来麻烦。”
妇人定定看着裴卿礼,似在等着裴卿礼的承诺。
“阿嫂放心,好人会有好报的。”
裴卿礼摘下荷包,将里面的零嘴全塞到小丫手上。
揉了揉小丫的头,裴卿礼起身,郑重给妇人承诺。
“金谷公子,到前边来,我给你盛最大的骨头,保证鲜掉你舌头!”
扬着大锅铲的厨子,乐呵呵朝裴卿礼招手。
裴卿礼不愿,身后的村民一个个笑哈哈推搡着人到第一个。
“那就多谢诸位了。”
都到第一个了,裴卿礼也不矫情避让。
他另外想法子回报这些村民就是了。
可当看清厨子左腿那空荡荡的裤脚时,裴卿礼喉头再次发紧。
“金谷公子莫怕,我这是在战场上杀敌伤的,虽说左腿没了,但我一条腿换了敌人六条命,值了。”
“如今不打仗了,我在恶人村还能给大家伙做做饭烧烧菜,也不算是个废人,我高兴着呢。”
厨子大叔笑盈盈盛了一大勺骨头汤进裴卿礼的碗中,又另外拿碗给裴卿礼装了满满冒出尖尖山的酸竹笋炒野猪肉。
双手沉甸甸的,裴卿礼朝厨子微微颔首,退出了队伍。
看着村民们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又听着他们谈及稻苗长势好,今年肯定能大丰收,裴卿礼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喝了一口汤。
嗯,鲜甜。
裴卿礼眉头舒展开来。
吃了一口酸笋炒肉。
嘶,酸辣。
裴卿礼再次拧眉。
可酸辣劲过后,却回味无穷,胃口大开。
看着汤和肉,裴卿礼失笑。
他好像,有点喜欢恶人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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