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滥觞2
在靳行深的建议下，两人来到了乾记早茶馆。
没错，就是那家因为消费很高让顾老师闻之色变的乾记。
不过乾记早茶的贵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家馆子不仅在食材上花费了很多心思，装修上也独具匠心。
商怀宇特意点了间古韵古香的包房，镂空的窗外是幽静茂密的竹林。
两人隔着茶几面对而坐，中间摆放着一鼎鹤形香炉，袅袅升起的熏香让人心旷神怡。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是很容易放松警惕的。
“靳支队养过宠物吗？”商怀宇抿了口茶，似是随意捡了个话题。
“我看上去像是会养宠物的？”靳行深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商怀宇说：“靳支队看上去是一个很懂生活的人。”
“我的生活确实很丰富，只是还从来没养过宠物。”靳行深唇角勾起淡淡笑意，“不过我听说养宠物的男人更容易让女性心生好感，以后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商怀宇似是不解：“靳支队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靳行深反问：“我应该有吗？”
“那您和顾乔的关系是？”商怀宇微微蹙眉。
“我和顾老师现在的关系有点复杂。怎么说呢？”靳行深摩挲着下巴，似乎被这个问题难倒了，“如果非要定义的话，大概就是房搭子和饭搭子。”
“房搭子和饭搭子？”商怀宇有点诧异，似是一时没能理解这两个词凑在一起的含义，最后他也只能摇了摇头，笑着说，“确实有点复杂。”
“不过恕我直言。”随即他又扬起唇角，语气中不乏歆羡，“以靳支队的相貌和能力，即便没有宠物的助力，也能轻而易举俘获异性的芳心。”
靳行深玩笑道：“商博士不会是在嫉妒我吧。”
“靳支队不用怀疑，我就是在嫉妒您。”说着，商怀宇举起茶盏遥遥敬他，“男人之间，不就是应该相互嫉妒，相互鞭策？”
靳行深眉眼含笑，也端起茶盏：“商博士所言甚是。”
服务员很快上齐了各色茶点，又匆匆离开。
商怀宇看了眼对面正在吃虾饺的靳行深，不动声色地说：“其实昨天刚见到靳支队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跳。”
“哦？”靳行深拿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过去。
商怀宇说：“恕我冒昧的问一句，有没有人跟靳支队说过，说您长得很像一个人。”
靳行深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商博士指的是启荣吗？”
没想到他这么直言不讳，商怀宇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看来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靳行深喝了口茶：“您和顾乔看上去关系挺好，她没跟您说过？”
“说过什么？”商怀宇似是不明所以。
靳行深声色淡淡：“说我是启荣的亲表弟。”
商怀宇神情一顿，脸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愕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靳支队确定没在开玩笑？”
靳行深笑了，富有磁性的嗓音慢悠悠响起：“商博士是觉得我配不上做启荣的表弟？”
“……怎么会。我只是太意外了。”商怀宇脸上的错愕还没有收起，像是真的惊到了，“想不到靳支队和启荣竟然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靳行深口吻揶揄，故作玩笑：“那您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感想？”
商怀宇移开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的竹林，似是陷入了某种前尘过往。过了一会儿，他才颇具感慨地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崇拜启荣。”
靳行深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见商怀宇似是担心他误会了什么，随即解释道：“不过我对他的崇拜仅限于‘上帝之手’计划败露之前，毕竟在那之前，应该没有一个男人不向往启荣那样的传奇人生。”
靳行深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赞同道：“在那之前，我也很崇拜我这位表哥。不过……”他突然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然后继续道，“‘上帝之手’计划虽然邪恶，却也让启荣这个人物更具传奇色彩，不是吗？”
“上帝之手”臭名昭著，始作俑者的启荣也在一夜之间，从拥有赫赫战功的帝国英雄变成了被口诛笔伐的嗜血恶龙。
恶龙是恐怖的，但恶龙的传说却让人心潮澎湃，甚至心生向往。
商怀宇顿了顿，突然笑了：“听靳支队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靳行深也笑了，笑意却同样不达眼底：“很多人都是因为当年的那场瓦那格反击战，才知道了启荣这么一个人物。商博士应该也是如此吧。”
毕竟在那场战役之前，启荣的身份一直是相当保密的。虽然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军功赫赫，但那个时候，他的传奇还只限于内部传播。
“当年的瓦那格反击战中，启荣率领一支仅有二十五人的突袭小队，抱着必死的决心深入敌方大本营，一夜之间绞杀了敌方三十二个核心高层，一举扭转了敌我双方持续近三个月的僵持局面。”
说到这里，商怀宇的脸上不禁露出钦佩之色，
“虽然那个时候我一直都在国外，但还是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传奇事迹。那个时候我就想，原来一个人可以活得那么精彩，那么……伟大。”
“那现在呢？”靳行深问，“商博士又是如何看待启荣这个人物的？”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我们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现在就全权否定他的过去。”商怀宇直言不讳，“所以在我看来，启荣既是恶龙，也是英雄。恶龙嗜血贪婪，但并不妨碍他同样拥有伟大的一面。”
“如果隐藏的够好，恶魔甚至可以成为上帝，而恶龙仍然是英雄。”靳行深转了转茶盏，不胜唏嘘，“只可惜启荣没能藏好自己的尾巴。”
“是啊。”商怀宇眼睛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动作，学着他的口吻，“可惜恶龙没能藏好自己的尾巴。”
古色幽韵的包间突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静，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直到一声杯沿落盏，商怀宇突然话锋一转：“听说靳支队是在半年前才转调到邺城，而且还为此特意改了名字。”
靳行深缓缓抬起眼皮，眸光幽深，笑意却不变：“看来商博士早就认识我了？”
“实不相瞒。”商怀宇说，“确实很早就认识了。”
靳行深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商怀宇接着说：“靳支队以前的名字并不叫靳行深，而是叫靳林，曾长期任职于南理分局，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我之前确实一直都在南理工作，也是在调到邺城后才用了现在的名字。”靳行深向后靠在椅背上，“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隐秘，可我还是很好奇，商博士又是怎么知道的？”
商怀宇反问：“冒昧问一句，靳支队为什么要突然换掉名字？”
“如果我说是因为听了一个老道士的话，想通过改名来改运。”靳行深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商博士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每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甚至可笑的决定，背后都有它必然这样做的理由。”商怀宇说，“我相信，无论是出于气运之说，还是其他，靳支队必然也有自己的道理。”
“商博士太抬举我了。”靳行深眼底笑意更深，“其实我就是怕死而已。”
商怀宇露出了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在南理的时候经手过很多要案重案，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尤其是我在南理调查的最后一件案子，差一点就以身殉职了。”
靳行深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毕竟我的命只有一条，换工作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换名字了。于是我便听从了一个老道士的建议，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取义‘行深般若’。”
商怀宇歪了歪头：“如果我没记错，‘行深般若’乃是出自佛家的《心经》。”
靳行深不以为意：“佛道本同源，有什么不妥吗？”
“确实没什么不妥。”商怀宇笑着附和，“不过，靳支队说的最后一件案子可是指跃然科研所案？”
靳行深抬起眼皮，语气透着些微凉意：“就我所知，那件案子尚处于保密期，商博士又是如何知道的？”
“靳支队不要误会。”商怀宇解释，“我会知道这件案子也是出于一个巧合。”
靳行深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商怀宇继续道：“前段时间，我在M国的研究所来了一位访客。他不仅想要应聘我们这里的研究员，还想向我们兜售他的实验数据。”
靳行深挑眉：“实验数据？”
“靳支队是不是也觉得奇怪。自RY研究所成立以来，都是我们向别人提供研究数据，还是第一次有人要卖数据给我们。底下的人很快就把这件事上报到了我这里。说实话，当时我对他这个人本身的好奇心，远远大于我对他手里的数据的兴趣，所以我就亲自接待了他。”
说到这里，商怀宇略微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靳行深，突然问道，“靳支队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这个人的背景？”
靳行深说：“这个人和跃然科研所有关？”
“没错。”商怀宇笑了笑，“在这个人的认知里，大概所有的生物研究所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所以哪怕他提供的实验数据包含了大量的非法生物实验，他也丝毫没有隐瞒避讳的意思。他似乎非常笃定我会对他的数据很感兴趣，所以整个人显得颇为从容自信。”
靳行深狐疑：“他也和你说了他的身份？”
商怀宇一摇头：“这个人虽然对自己的东西很自信，但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一开始，他一直在隐瞒自己的身份，甚至谎称手里的数据是他从别人那里买来的。”
“恕我直言，商博士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