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染血的卫渎
二百里外,燕城。
柴容在一个青衣千户的搀扶下,晃悠悠滑下马,面上还带着些病愈后的苍白,却仍强撑着身子走到燕城半塌的城门外,宣读朝廷颁布的恩旨。
“近闻燕城地动山摇,庐舍倾颓。朕心轸念,深为恻然。今特遣户部尚书柴容为钦差大臣,赈济灾黎,以安民心……”
那青衣千户安置完几个随行的番子,扶刀迈向一旁的黑衣男子,抱了下拳。
“秦大人。”
秦昕闻声,转身回礼。
“杨大人。”
哪怕二人同为千户,杨维多少觉得,自己乃是指挥使的心腹,秦昕这般由镇抚使亲手提上来的人,终究是矮了一级。他目光扫过城门前那几个明显的主心骨,还有他们身后感恩戴德的灾民,面上露出些微妙的傲慢。
“秦大人早到这两日,可曾摸排梁州的暗探?那帮趁乱煽动民心的贼人,都审出结果了吗?”
秦昕垂眸,语气平淡:“杨大人放心,灾民的情绪目前基本稳定。至于个别居心叵测之徒,我已奉夏大人之命,格杀立威,其余暂无异动。”
“这怎么行?”杨维不赞同地摇摇头,“指挥使说了,地动之后必有乱民。哪怕他们明面上一时沉寂,暗地里心思必然还在活络,只杀几个出头的怎么够?秦兄你啊,就是太年轻,容易浮于表面……”
秦昕抬眸,扶刀,语气依旧平稳:“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我虽愚钝,通宵三日,尚有破贼之力。杨兄若不放心,不妨同我比划比划。”
杨维一噎,随即撇撇嘴,哼了一声:“你通宵三日,也不过是在这燕城蹲着罢了,我可是实打实赶了五日路,那能比吗?”
能比吗?
二百里外,尚蓓舒服地翻了个身,刚迷迷糊糊醒来,忽然听见脑海中响起电子音:
【信誉分+1000】
【检测到用户信誉分达到2000,出行权限-狼-已解锁】
【检测到用户信誉分达到2500,出行权限-虎-已解锁】
她就睡一觉加这么多?!!
尚蓓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她将意识投向变动明细,里面写着:协助朝廷救灾,信誉分+1000。
尚蓓又去看地图坐标,发觉“柴容”的坐标竟然已经到达了燕城。大抵这一信号,代表着朝廷正式接管了燕城的救援,她前期的自发努力就此画上句号。
不过这个狼和虎……尚蓓琢磨着,回京后可以找夏楠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弄个安全场合试试。但也就是骑着玩玩,总不可能真骑上街。这般想着,尚蓓将神思投向夏楠的坐标,发现他已经到京畿了。
她感慨一声,收拾起身,下到驿馆正厅,用膳。
“卫大人还没回来吗?”她随口问向王途。
王途拱手:“尚未。卫大人说了,最迟正午必归。”
尚蓓“哦”了一声,将意识投向脑海。
虽然卫渎行动前没有给她留“标记”,但闻逸和屠悟的坐标依旧在西山外围闪烁着,而且已经聚集到了一起,想来与山外原本负责留守的番子汇合了,正在等待卫渎出山接应。
想起这两人昨日的行踪,尚蓓犹觉迷惑。
这两人初时的行动轨迹缓慢而曲折,看着像是在用正常手段摸索前路,但到后期,路径突然大变。先是闻逸自发折返,最后从初时的入口回到西山,后是屠悟在迂回时突然拐进一处密道,而后通过这处密道直直离开了地宫。
就好像——有人给他们带出了一条生路。
她本以为是幕后黑手在出口处设伏,然后刻意引导他们走向埋伏地,但没想到他们最后不仅活了下来,还在西山外围成功汇合了。
是他们身手高强,逃脱了伏击,还是……另有原因?
尚蓓压下疑虑,简单用过早膳,拿着自己的家伙去街边摆摊。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在这个街口,还能第一时间看见卫渎回来。
因着昨日动静实在太大,桂花村被抄一事已经传开了,芹镇街道上明显多了不少烟火气,茶摊酒肆都开了门,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这段时间的怪事。
“哈哈哈,桂花村那帮怪人平日那么嚣张,踢到铁板了吧?”
“咳咳,说句不厚道的,还好他们劫了钦差,不然就咱们那县爷的态度……一时半会怕是治不了那帮人。”
尚蓓这边的卦摊也热闹了起来,不少百姓好奇地围着她问东问西。不多时,便有委托人上了门。尚蓓来者不拒,算生死直接告知,离得近就当场带路,离得远就先记录下来,死者道句默哀,遇到要她除妖驱邪的……她就看着说点漂亮话。
巳时末,脑海中的“闻逸”和“屠悟”开始移动。尚蓓猜,大抵是留守的番子接应到了卫渎,即将与他们一同回来,心中稍定。
约莫两刻钟后,巷口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尚蓓抬眼望去,不禁吓了一跳。她顾不上收拾卦摊,匆忙同面前的百姓告罪一声,而后便小跑着迎上前去。
“卫大人!”
卫渎浑身染血,脸色惨白,由两个番子架着。左右还围了三五个番子,各自身上都有些伤痕,但精神尚可。他们一边驱赶百姓,一边扶刀护卫在侧,陪着卫渎一步步往前走。
尚蓓才跑到近前,便被一旁的百户虚拦了一把,语气严肃:“尚道长,请你退后,避免被指挥使伤到。”
尚蓓面露迷茫。
伤他?就卫渎现在这个样子?
她还欲问些什么,便见卫渎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些。他微抬眼皮,眼底猩红未褪,突然奋力一挣,朝她猛扑而来!
尚蓓一吓,随即慌忙往后连退退退了三步,撞上身后茶摊。再定神时,卫渎已被几个番子死命压住,赤瞳却仍死死锁着她,嘴唇不停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些含混的呜咽,一时难出人言。
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看向方才那个百户。这人她认识,名唤温蔷,是卫渎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卫、卫大人这是?”
温蔷轻咳一声,附耳靠近她道:“卫大人杀红眼就这样,他身上的伤是弟兄们为了拦他添的,没伤着筋骨。”
尚蓓“哦”了一声,面色犹有些戚戚。
怪不得坚决不带她,原来是疯起来连自己人都砍。
温蔷向她告罪一句,招呼着人把卫渎往驿馆的方向架,又吩咐将后面几个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