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商量
那天深夜,肖泓泉终于在小巷深处找到了正抱着双膝缩在角落的肖白薇。
自幼温婉懂事的女儿竟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来。
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满脸凄楚与懊悔,哽咽得快说不出话:“对不起,薇薇......现在先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等父女俩回到拳馆后,那里早已没有了楚阿姨的踪迹。
第二天,整个拳馆,乃至前庭后院,所有与她本人有关的物品,全都荡然无存。
楚阿姨唯一没有带走的,是那盆院里的蝴蝶兰。
大抵是因为肖白薇曾拉着她的手撒过娇:“楚阿姨,你好厉害呀~院子里的花我最喜欢这盆,它被你照顾得真好~”
那时的楚阿姨冲着她笑,不谦逊推托,也不自夸自耀,只揉着她的脑袋说:“那希望它能陪伴着我们的薇薇一同平安长大呀。”
楚阿姨离开后不久,兰花死了,而那装着死花的盆,亦被继续置放在院内。
仿佛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父女俩谁都不曾去挪动过它。
再到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死气沉沉的空花盆,某天也在庭院里消失了。
馆内不再会有第二个“楚阿姨”。
肖白薇怕父亲忙不过来,本想劝说肖泓泉再请个人来协助。
但他只随意摆摆手,说:“不必了,旺季时我自会请钟点工过来帮衬,其他时间都能自己应付。”
再然后,便是拳馆的没落,访客数量骤减,亦更加不需要再添加新的人手......
肖白薇无声地抹去眼角的湿润,静静躺在床上回忆着过往的一切。
她陡然意识到,在自己还未过半的人生里,似乎总在历经分别。
有些人是主动离开,而有的人则是被动分别。
或许这就是她觉得婚姻无趣且又虚伪的原因吧,因为对她来说,没有谁的陪伴会是永恒的。
从离家出走的那个深夜起,她不再相信爱情里所谓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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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老你放心,我们这边找人打听到了准确的消息,等项目完工后,刚好郊区的地铁线路也通了,市中心直达。开发方案也跟您对过很多次了,这次的旧城区改造,我们要打造的是一个安城新地标。而蓉家,也是地标里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荣秀华对路德怀这样的恭敬姿态十分受用。
路家老大与老二,一个负责商超、一个负责地产,她这次与路家老二的合作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本质上还是想借此机会深入与路氏集团的合作,成为他们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
毕竟路家在全国就有几十个购物中心,客流量都很客观,如果能达成更加深入的入驻合作,营收规模必定能翻上好几个台阶,蓉家的经营规模也可以再次向全国扩张。
不过这次最有意思的是,旧城区的选址还是......
蓉秀华用那双浑浊的目珠斜斜看向了改造规划方案中的某处位置。
既然路德怀没主动提起这件事,她也装作浑然未知好了。
反正那个穷酸拳馆,现如今也看起来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样子,她不介意再“好心”添去一把柴。
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荣秀华执起笔在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大名,与路德怀握手示意:“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签署仪式正式结束,路德怀将荣秀华送至会议厅楼下,目送着她上了车。
正要转身回大厦内,身旁的项目负责人倏然叫住了他,面露难色:“路总,其实这次的旧城改造选址,有个地方,我感觉还是得跟您说一下。”
他“啧”了一声,示意对方把项目书重新打开,随意地用指尖夹着翻动几页,不耐地问道:“还有什么异议么?我都核对过了,上面也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有问题的。”
“和这个没多大关系,就是......地皮选址,其中有个地方其实是小路总的夫人家那边的......”
一听到路屿哲的名字他就烦躁。
父亲路老总是明里暗里地偏心这个孙子,居然同意让他25岁就继承老三的家族企业,甚至还亲自出席了他的婚宴和交接晚宴。
而他路德怀,作为路老的亲生儿子,当年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早就看这位侄子不顺眼很久了。
他大手一挥,粗暴打断下属的话:“一锤定音的事就别来问我了,老三他们家搞医药的,我们地产开发和这小崽子有什么关系?!”
项目负责人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地合上项目方案,连连颔首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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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接任灵淼没多久,许多双眼睛在暗处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更有野心的家族内成员企图将他从高处拽下,时刻伺机而动。
乏味、无趣、毫无意义......
路屿哲兴味索然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会议上的数据报表又臭又长,不过寥寥几眼,他便能看透当下公司经营最要紧的关口。
企业经营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玩腻的沙盘推演,悬念为零,也毫无兴致。
男人垂下眸子,将视线放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右下角有系统提示,显示有人刚刚进入了监控范围内。
轻轻扯动嘴角,眼底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饶有兴致地打开实时同步画面,看到女孩回家后的剧烈动静,又是这般蛮横地踢飞脚下的鞋子,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路屿哲眉梢微挑,嘴角牵起个极为浅淡的笑。
会议室内的高管们纷纷不解地对望,不知道是方才报告的哪句话突然让路总眼笑眉舒。
旋即,女孩像下定决心一般猛地冲进房间,并再次将房门紧锁。
男人不解地蹙眉,轻点两下,画面随之切换到了主卧。
她正躲在房间里跟人打电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对话内容都一字不落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夫妻生活不和谐、这段时间、离婚......
高管们看着主座上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路屿哲,愈发胆战心惊,不知道是谁的哪句话又触及了这位新任总裁的雷区。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
简明扼要地丢下一句,路屿哲迅速起身离开,身旁的秦助理亦目不斜视地帮他收好电脑,忙跟在后头走出会议室。
此刻的肖白薇已独自在房里伤神矫情了老半天,回过神来后才意识到这样伤春悲秋有点可笑。
过去的事,终究已经过去了,再多回想,也不过是徒劳。
正如人死不能复生,那些离开的人也很难再找回来。
肚子鸣叫了老长一声,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来到客厅,刚回家时还温热的饭菜早已凉透了,再美味的佳肴也看起来如同残羹冷炙一般。
当她吃着冷饭的时候,客厅忽然响起了门锁的声音,路屿哲现在才下班回到家。
“吃晚饭了吗?”肖白薇礼貌性地随口一问。
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想着到底该如何将话题转移至离婚。
“你怎么在吃冷饭?”男人却直接掠过了她问话,竟将关注点放在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上。
肖白薇闻言一愣,下意识解释道:“没事,我也就是随便吃两口垫垫肚子。”
“有微波炉可以加热。”
此刻还穿着高定黑色西装的路屿哲瞬间化身为絮絮叨叨的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