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所谓千里眼(二)
伴随着急躁的敲门声,房门晃动得越发厉害,砰砰响声简直要刺穿人的耳膜。
小二说的果然不错,这镇上真的闹鬼!
沈忘心扯上石云香就往窗边走,还一面给她指路:“先从这边爬到我们房里,避一避再说,说不准这鬼就闹着玩调皮呢。”
石云香有些懵懂,等来到窗边,被沈忘心扶上窗框时整个人还有些犹豫不决:“这鬼很厉害吗?姑娘,我是天门剑山的弟子,不去迎敌反而躲起来,不太合适吧…”
沈忘心见她这番模样,口中嘶了一声,正打算劝她一劝,不想急促剧烈的敲门声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原本被锁好的房门忽而发出吱呀响声,锁舌咔哒一声,竟自己开了。
咯吱咯吱的响声中,房门缓缓朝里打开,扑来阴风阵阵,诡异又潮湿。
屋里只有时不时跳跃的的烛火微光,铺到门口那里已经微弱得不可察觉。
长长的人影拉进屋内,伴随着烛火燃烧的毕剥声,她们似乎能听到淋淋漓漓的滴水声,还有关节咔咔响动的声音。
鼻尖扑来腥臭黏腻的气味,两人鼻翼微动,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叮铃——”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极为清脆的响声。沈忘心就着微弱的光亮看过去,落在地上的东西反射着点点蓝色微光,绿色的穗子上还有斑驳不堪的痕迹。
石云香睁大了眼睛。
是天门剑山的弟子玉牌!
不过一瞬,那玉牌瞬时化作了齑粉。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窗框,喘着粗气将腰间长剑拔出,颤抖着对着门外的黑影。
“砰——”
可惜不等她挥出剑锋,门外的人便直挺挺地扑倒下来,嘴里只留下两个含糊不清的字。
“师妹……”
而后便再没了动静。
浓烈的血腥味也在此刻如山洪暴发一般充斥了整个屋子。沈忘心能看到这人脸庞上不住地涌出温热的血液,竟如汩汩细流淌到了她的脚下。
石云香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若是没看错,来人应该是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白景安。
沈忘心缓步上前,先是用脚踢了他这人的肩膀,见他毫无动静,这才蹲下身来。
她伸手一把抓住白景安已凌乱不堪的马尾,将他的头颅揪了起来,露出一张猩红可怖的面庞。
沈忘心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面容扭曲,口唇之中满是黏腻拉丝的血唾混合物,顺着口角沥沥拉拉,舌头泛着青色,额角爆起的青筋足可见他死前的惊惧。
最叫人难以接受的,便是他那被剜去双眼的眼眶,两个血淋淋的大洞似乎深不见底,除了淌了满脸的血,还有一些微微发白的拉丝青筋耷拉在眼眶骨上。
石云香压抑着惊呼一声,手里的长剑瞬时掉落在地。
直至此刻,她方深深地感叹自己为何没有诸位师兄师姐般卓越的天资,自道勤学苦修难道是自欺欺人吗?
连石景安也敌不过的妖物,于她而言何尝不是自投罗网,她心中懊悔与惊惧交加,喉咙涌上痛楚的酸意,忍不住蹲下身子在旁边干呕起来。
沈忘心自然也被吓了一跳,她料到这妖物的手法定然粗糙邋遢,可没想到它竟如此有本事,天门剑山弟子也敌不过它,只有挨挖眼的份儿。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白景安的头颅,生怕将血迹溅在自己的衣袍上,而后起身拉起石云香就往外走。
“先回我们房里躲一会儿,那里有老驴的阵法。”
不想这才抬脚绕过白景安的尸体,隔壁便又传来尖锐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妖孽!受死!”
石云香转头与沈忘心对视:“是周师兄的声音!”
说话间,周承文已持剑踹开了房门,他捂着满是血痕的左手趔趄向前,正好和沈忘心对上了眼。
面前女子太过眼熟,他脑海中翻腾几下,脊背又莫名生寒,似乎有蚂蚁爬过。视线一撩,还见那女子扯着石云香的手,心中又涌起没来由的怒意。
他想起来了,这女子他见过的,就是那日密林中从天而降的散修,也就是掳走萧九溟的——沈,忘,心。
方才若非他睡梦中也不敢放松分毫,只怕是要叫那妖物得逞了。此刻,他的眼眶周围和鼻梁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血痕,方才不觉,这会儿被汗水一浸,疼得他有些龇牙咧嘴。
“妖孽!放开我师妹——”
话音刚落,周承文便抬剑飞刺过来,直冲沈忘心眉间。
沈忘心侧身闪开:“你疯了吧?”
周承文侧目一看,入眼帘的竟然是白景安扭曲可怖的尸体。他更是气极!
一时间不管不顾地朝沈忘心扑上去,剑意汹涌,招式花样频出。
沈忘心躲了又躲,避了又避,最后手脚并用地扒在护栏上大喊:“我冤枉啊!”
石云香在旁边挥着手,火急火燎:“师兄,师兄你认错了!不是她!”
可惜周承文似乎杀红了眼,丝毫听不进去她的话。
“周仙长,小心你后面!”
周承文持剑而来:“你这祸乱人心的妖孽,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沈忘心啧了一声,又立时跳开,她真没骗人。
周承文身后正扑来一个形状不明,手脚细长的怪物,流着拖到地上的涎液,形容骇人极了。
“啊!”周承文肩头果然被那怪物咬住。
他这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又同那怪物的脸对上了。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了。入天门剑宗这几年,大大小小的除妖任务,他也接过不少。
大多数妖物都是山间野物精怪化形,多数都长得比较虚张声势,并不恶心。
这怪物头发稀疏而蓬乱,皮肉紧紧地贴合着骨头,乍一看只像个骷髅,它眼眶深深地凹陷,看来是没有眼睛。
至于为何如此肯定,恰是因为这怪物将两只眼睛穿在一起,系在了额头上,此刻那眼珠上的瞳仁还在缩放,似乎在打量他一样。
它见周承文转过头来,立时松了口朝着他咆哮,声音低垂,喑哑难听,口里黑洞洞,血淋淋的一大片。
竟也没有舌头!
它挥起利爪向周承文的双眼而去,却在即将接近眼珠的那一刻缓缓顿住。
无他,有一柄飞剑刺中了的它的脊背,它立刻仰头痛苦地哀嚎,拔掉剑,回头望向飞剑来处。
正是石云香。
石云香哆哆嗦嗦地跌坐在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如此自欺欺人。
就在此时,沈忘心大喊:“脱了你的弟子服!”
石云香抬眼,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哪来的信任,她手疾眼快地将外袍解开,往楼下扔去。
那怪物果然转而跳下楼去,邦的一声后,石云香的外袍被这怪物的利爪尽数撕碎,就连一起飞出去的弟子牌,也被它用拳头碾成了粉末。
粉末与衣物碎片混合着,竟然还飘到了二楼上一些。
周承文见此,也立刻忍着痛意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
他正欲扔掉,却被沈忘心的双手截了胡。
“我将它引到客栈后方的院子,你们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