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古巷寻贺媪
桂花糕的甜香还残留在齿间,姜观檐跟着楚徊走出茶肆,午后的日光被两侧老屋屋檐切割成细碎金斑,落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晃动。
萧疏辞倚着茶肆木门目送二人,手中茶勺轻轻敲击陶沿,声音清浅飘过来。
“贺媪久居深巷,性子喜静,你们说话不必太过拘谨。”
楚徊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侧身给身侧的姜观檐让出更宽的通路。两人依旧维持半步的距离,没有肢体触碰,只步调一致,慢悠悠往街巷深处走去。
方才在茶肆里,楚徊刻意压下了所有想要靠近的冲动。千年孤寂积攒出来的心动太过汹涌,他怕稍稍越界,便会惊扰这份难得的人间暖意,于是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都留足了温和的分寸。
姜观檐也隐约察觉他这份克制,心底软乎乎的,却也默契地没有主动拉近距离,只时不时侧过头,打量街巷两侧从未踏足过的角落。
沿街商铺渐渐稀疏,喧闹的果香、炒货香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潮湿、旧木砖瓦沉淀下来的沉静气息。墙面爬满肆意生长的爬山虎,翠绿藤蔓层层叠叠盖住大半墙体,墙根处生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野花,沾着午后未干的水汽。
“往里走便是贺媪的居所,整条老街数这里灵气最厚重。”
楚徊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前方那座独立小院,木门是深褐色老旧木料,门环生着一层薄薄铜绿,院门两侧栽着两株高大老桂树,枝桠交错,遮蔽大半天空。
“贺媪本体是守巷古木,自老街建成便在此修行,知晓这里千百年所有旧事,偶尔还会藏些遗失的旧物。”
姜观檐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小院院门,眼底浮起好奇。
“遗失的旧物?”
“许多误入老街的人类、小妖不慎落下的物件,贺媪都会妥善收好。”楚徊顿了顿,补充道,
“其中不少物件附着细碎执念,也是往后轻冒险的缘起。”
话音刚落,老旧木门自内缓缓推开,一位满头银发、身形温和的老婆婆扶着门框站定,眉眼褶皱里全是温润和气,正是贺媪。她身上穿着素色棉麻长衫,袖口绣着细碎草木纹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楚徊,还有这位能看见灵气的小姑娘,我等你们许久了。”
贺媪声音苍老柔和,抬手示意二人入院。
“早间萧疏辞便同我打过招呼。”
二人依次踏入小院,院内没有刻意修整的花圃,遍地丛生野草与各色野花,正中摆一张原木石桌,桌上摆着粗陶茶壶与三只瓷杯,温热的草木茶已经备好。院角落立着高高的木架,层层叠叠摆满各式老旧物件:褪色发带、磨损钢笔、碎掉的琉璃摆件、泛黄旧画册,每一件都裹着微弱朦胧的灵光。
姜观檐的视线瞬间被木架上的旧物吸引,下意识往前半步,目光细细扫过架上藏品。
贺媪坐到石凳上,给两人各自斟满草木清茶,浅褐色茶汤飘着草本香气。
“小姑娘天生灵视,寻常街巷的微弱灵气,你应当都能清晰感知吧?”
“嗯,从小到大总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光晕,从前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姜观檐捧着温热陶杯,轻声应答。
楚徊坐在她身侧隔一个空位的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安静听二人交谈,偶尔补充一两句老街的过往,从不贸然打断。衣摆下的貉尾安安静静收拢,只尾尖极轻地蹭了一下石凳木腿,细微动作无人察觉。
贺媪含笑看向楚徊,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笑意温和。
“楚徊守着玩偶工坊千年,日日缝制安神布偶,心底总盼着能有个人,愿意静下心听他说街巷琐事,如今总算如愿。”
楚徊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垂眸避开贺媪的视线,指尖微微收紧陶杯,低声辩解。
“贺媪奶奶,您说笑了。”
姜观檐瞥见他局促害羞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淡笑意,及时转移话题,指向角落摆满旧物的木架。
“这些物件,都承载着别人的执念吗?”
“大多是的。”贺媪缓缓点头,目光落向木架最上层一枚蒙尘的银质小锁,
“那枚锁是数十年前一个少女遗失在此,执念不散,每到深夜便会散出微弱灵光,困在老街里无法离去。”
“若是执念一直不散,会发生什么?”姜观檐追问,心底隐约嗅到冒险的线索。
“执念日积月累会凝成迷障,扰乱老街灵气,困住来往生灵。”
贺媪轻轻叹气,“以往皆是我、萧疏辞与楚徊三人一同化解,如今多了你这位能直视执念灵光的人,往后倒能多一个帮手。”
楚徊抬眼看向姜观檐,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语气依旧克制温和。
“若是你愿意,明日入夜,我可以带你一同前去化解执念迷障,不会让你身陷危险。”
姜观檐抬眸对上他柔软的目光,轻轻点头。
“我愿意,我也想帮老街消解这些滞留的执念。”
小院里草木风轻轻吹拂,老桂树叶沙沙作响,贺媪起身走到木架旁,取下那枚蒙尘银锁,递到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