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一字千般斟酌
就一个字。
沈念初不确定了。
这个“嗯”是“嗯你靠吧”还是“嗯我知道了”？
如果是“嗯我知道了”那意思就是我知道了你别靠了。
但江挽生没有把她推开，也没有挪开。
她就那么坐着，呼吸的节奏一点都没变。
沈念初在心里反复嚼那个“嗯”。
一个字，她翻来覆去想了七八种意思。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一句话听完就完了。
但跟江挽生待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个语气词她都能磨半天。
她正想着要不要坐起来，江挽生动了一下。
不是躲开，是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微微往沈念初那边倾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沈念初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敢动了。
就这么靠着，脸半埋在江挽生的肩窝里。
呼吸打在江挽生的袖子上，又反弹回来，热乎乎的。
电视里的纪录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变成讲北极的了，白雪茫茫的，北极熊在冰上走来走去。
江挽生在看吗？沈念初不知道，她自己没在看。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肩贴着的那片温度上。
江挽生没有动，呼吸还是很稳，好像肩膀上多了一个人的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影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姨端了两杯水下来，脚步很轻。
她看到沙发上的画面，步子顿了一下。
沈念初靠在江挽生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
江挽生也没动，手里攥着遥控器，屏幕上的频道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换过。
李姨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瓷杯碰桌面声音很轻。
她看了江挽生一眼，江挽生微微摇了下头。
李姨点了点头，弯着腰退了出去，门带上的时候没发出声音。
影音室里，电视的光还在跳动。
沈念初的呼吸均匀地打在江挽生的肩颈处。
江挽生依旧没动，只是那只攥着遥控器的手，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江挽生坐在那，肩膀微微往沈念初那边倾着，一动不动。
电视放着什么她没注意看，但那个频道好像一直是那个频道。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沈念初觉得自己可能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因为再睁开眼的时候电视已经换成讲沙漠的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动作有点急，脑袋晕了一下。
低烧还没完全退，猛一坐起来血糖跟不上。
“慢点。”
沈念初揉了揉眼睛，看了江挽生一眼。
江挽生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手里的遥控器一直没按过。
屏幕还是那个频道，从沈念初靠上去之前就是讲北极的，现在还在讲北极。
沈念初盯着看了两秒，江挽生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怎么了？”
“你刚才没动。”
“你又没多沉。”
江挽生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好点了吗？还烧不烧？”
“不烧了。就是嗓子还有点痒。”
“那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再回学校。”
“明天周一有课。”
“我帮你请假。”
沈念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挽生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她太熟了，就是“别跟我犟”的意思。
“行吧。”
她靠回沙发里，抱着抱枕。
刚才靠在江挽生肩上的那块地方好像还留着温度。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有点烫。
影音室的空调开着，温度正好。
但沈念初觉得比刚才热了不少。
不可能是发烧反复，她刚才量过了，三十七度三。
那就是别的什么原因。
电视里北极的纪录片还在放，一只北极熊在冰面上走。沈念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是刚才靠在江挽生肩膀上的感觉。
那个肩膀比她想的窄一点，但靠上去之后整个人就不想动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挽生。
江挽生的侧脸被电视的光照着，鼻梁很挺，嘴唇抿着，表情淡淡的。
她在看纪录片吗？沈念初觉得她可能也没在看。
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好像也挺好的。
晚上李姨做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和米饭。
沈念初胃口好了不少，吃了一碗饭和好几块排骨。
江挽生看她吃得香，自己也多吃了点。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手机。
李姨收拾完厨房上楼了，客厅里就剩她们两个。
壁钟嘀嗒响着，落地窗外面天已经黑了。
别墅在郊区，晚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什么鸟叫一声。
沈念初刷了一会儿手机，看到朋友圈里高中同学发的动态，有人在晒火锅，有人在晒猫。
她划了两下就放下手机了，没什么兴趣。
江挽生在旁边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沈念初偷偷看了一眼，是什么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不知道江挽生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东西的，好像从大学开学之后就没断过。
江家的生意她迟早要接手的，这些可能就是提前学的。
“你每天看那些不头疼吗？”沈念初问。
“习惯了。”江挽生头都没抬。
沈念初哦了一声，她想说你看完了早点睡，又觉得这话不该自己说。
什么关系来着？朋友。朋友管这个吗？
好像也行，但她说出来总觉得别扭。
“今晚还住这？”沈念初问。
“你烧还没完全退，住一晚观察观察。”
江挽生翻了一页文件：“明天要是不烧了下午回学校。”
沈念初嗯了一声，她看了看江挽生，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只说了句：“那个抱枕……”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你睡着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睡觉喜欢抱东西？”
江挽生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说了句：“早点睡，明天早上量体温。”
沈念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在宿舍的时候沈念初抱着被子角睡，在别墅的时候抱着枕头。
这些事沈念初从来没跟她说过，但她就是知道。
沈念初上楼的时候路过江挽生的房间，门没关，看到江挽生坐在床边看手机。
床上的枕头少了一个，深灰色的那个，在她怀里抱着呢。
沈念初抱紧了抱枕，快步走回客房，关了门，把抱枕放在床上。
她看着那个抱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抱着它躺下来，把脸埋进去。
洗衣液的味道。
她闭上眼，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