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初遇
“哦,来,这事原是老夫的不是,忘了给你们互相介绍。”
岳令仪闻言,赶紧整理整理方才一番慷慨激昂的教学过后,微皱的衣裙,和被额头上的汗水浸湿的碎发——没办法,身体力行的教学总是会先从体力上消耗她,让她变得有些狼狈。但岳令仪心中的成就感大过了自己的辛苦,再次嘱咐田里的几个孩子不要瞎胡闹,要干活就认真干之后,自己便从水田里走上田埂,同赵村长和那年轻男子呈三角站立的方位上,浅浅地喊了一声,“无妨的,赵伯。”
“仪娘,这是临川县衙里专管学务文书的卢春山,卢大人。”
等岳令仪看过去,那年轻男子便微微朝他们点头,这便算是已经打过了招呼。
“大人不敢当,小生只是一个小小的吏员罢了,县令和县丞方可称为‘大人’。”
岳令仪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英俊,她也不是前世穿越网文里的那些恋爱脑女主,遇到一个模样周正的男人,就想要和他成亲。
她只是觉得面前这个状态有些局促的年轻人,很像前世刚走上教师岗位的自己,多半也是才当这个文书没多久。
果然,赵村长丝滑地接过了话:“小卢大人谦虚了,花溪村是离临川县最远的一个村,往常都没多少人愿意来看看的,多谢您对我们整个花溪村学塾的看重。”
接着他便指着岳令仪道,“如今我们村里的学塾名叫‘三味塾’,学子也只有六位,都是我们岳夫子,岳令仪在经手。当然这些都是此前我呈给县衙的报告里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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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说岳令仪前世也有差不多八九年的职场经验,村长赵伯的这番话被她品出了几层意思——
一是,花溪村远,只有刚当上文书的小卢大人肯一个村一个村地走访,赵村长见自己这个偏远的乡村,终于被人记起,是很高兴的。
二是,三味塾的基本情况,县里基本是知情的,但目前书塾运行顺利,就说明县里是允许她这个夫子的。
三是,就眼下的情况来讲,站在眼前的这位小卢大人,是很关键的。他能决定,往后书塾能否继续顺利经营下去。
所以她得表现好一点,给人留个好印象,万一还能拨点款项下来,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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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春山不动声色地听完,“虽说目前女子经手书塾,当夫子的少,但县衙里考虑到此前报告里说的,地偏人少,还没人愿意来,但村里孩童确实需要读书的困境,这才网开一面,诸位不必顾虑。”
岳令仪早就料到了,但她也知道,这位小卢大人肯定还要话要讲。
就像,前世那些区级教研员们,亦或是校外来的专家们,惯用的话术套路。
他们通常会就你的课给一段华丽的夸赞,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但是”后面的那些,他们认为你的课需要改进的地方——
“但是,学生之间的小组合作覆盖面还不够”;
“但是,大单元教学设计的整体性太弱”;
“但是,课时情境创设太过生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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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岳令仪知道,她所来到的这个大盛朝,是个古代社会。
也就是说,面前这位纯古代人卢春山,不会说“但是”,却会换成跟“但是”同样意思的词语——
“只是……”
对,就是“只是”,岳令仪想,她果真没猜错。
“只是,岳夫子能否告知本官,你这样的法子,是谁教你的?我们让蒙童识字习字,主要的地方还是应该在书塾啊。你这样做,怕是不太符合规矩……”
岳令仪本想立刻回怼他,规矩,什么是规矩?你管我用什么方式教的,是谁教的,总归是孩子们能把所学的字认得到,写得起,还不会忘,就行了呀!
可她深知,往后这位小卢大人定会和她时常“过招”,眼下还是不要与他把关系闹得太僵,毕竟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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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柔声正色,打算好好地回答一番:
“小卢大人,这法子,是小女子自己琢磨的,并非谁所教;因为我发现,蒙童年岁较小,长时间让他们坐在书塾内读书习字,反而没有让他们在广袤田间的自然课堂里,学得更快;而且在这里,他们能够眼见为实,看到水田,我就教他们写‘田’;看到插秧,我就教他们写‘秧’,久而久之,他们就会发现,生活中到处都是不认识的字,那就都会来问我,我就会相机教给他们更多的字,他们也就会把认的字和生活中的事物进行连接,就会更加牢固。”
“当然,我是知道,这样是不太符合规矩的。但是,小卢大人,我斗胆问您一句,花溪村本就偏远,这里的一波适龄孩童本就少,还流失到了其他地方去,比如柳泉镇,现在我能用这样的法子把他们最大的识字读书兴趣调动起来,为何还要纠结‘规矩’呢?”
“再则,让孩子们尽可能多地认字,写字,不忘字,这才是我们当夫子和当官员的,心中该秉持的底线吧?”
岳令仪发现了,自己脑子里时常打架的两个小人,武断的那一个时常会打败理性的那一个,并且“理智小人”越不让“武断小人”说的话或做的事,越是不亦乐乎。
哎,她也真是服了自己。
就比如现在,她先前就知道,这番话她不能说,可眼下她还是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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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村长听出了她这三段话里的情绪,脸色铁青,一看就是吓得不轻。
忍不住上前来“肘击”了她一下子,又甩她一下严厉的眼神,示意她靠边站,这个圆场,让他来,尽量给画圆一点。
这一世她十五,赵村长年近半百,属于是她的长辈级别,岳令仪被他这么一下子,赶紧退到后头,自己懊悔去了。
“我们小岳夫子为人耿介,小卢大人你莫见怪。我们家的两个混小子,这些天每日回家都要念叨,说喜欢跟着她上课,也确实认了些字。再一个,小岳夫子尽职尽责,而且还常常自掏腰包,比如说今日中午孩子们的饭食,也都从没向我这个村长张过口。”
“反正您也要在花溪村住上四五日,再慢慢看,仪娘真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然我要不会把我的一双孙儿,送到她经手的书塾来。”
看着赵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