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吃掉那束光或者被吃掉
掌声还在肚子里回荡。
啪。啪。啪。
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生锈的勺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空荡荡的胸腔。
凛渊没有脸。
他现在的头部,只是一团正在疯狂闪烁的、绿色的宋体字。
【系统提示:001号展品正在尝试卸载“人类”组件。卸载进度:99%……】
那最后卡住的1%,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滴——”
玻璃外,那个碎花裙女人再次举起了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开闪光灯。
她只是把镜头对准了凛渊那张没有脸的脸,然后,她按下了“录像”键。
“咔嚓。”
这一次,没有光。
只有一种比光更刺眼的东西,从那个小小的镜头里喷了出来。
那是“注视”。
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属于“观众”的注视。
这股注视像是一根高压水枪,瞬间击穿了玻璃,击穿了凛渊那团由文字组成的头颅。
“警告!警告!”
凛渊肚子里的掌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正在尖叫的标点符号。
“!!!!!!!!!!!!!!!!”
它们像是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蟑螂,从他的七窍(如果他还有七窍的话)里疯狂地涌了出来,试图堵住那股注视。
但没用。
那股注视太纯粹了。
它不是在看他。
它是在“吃”他。
凛渊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口一口地嚼碎。
不是牙齿在嚼。
是“意义”在嚼。
他的“存在”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像素点”,然后被吸进那个小小的镜头里,变成了一段可以被随时删除、随时快进的“数据”。
“不……”
凛渊的胃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属于“人类”的呻吟。
他不想变成数据。
他不想变成一段可以被别人随意播放的“录像”。
他要反击。
既然你们喜欢看。
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凛渊猛地抬起了那只由拨号电话组成的左手。
他没有去砸玻璃。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把那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腔。
伸进了那本正在自动翻页的《001号展品观察日记》里。
然后,他抓住了那根正在发光的、绿色的宋体字。
【卸载进度:99%……】
他用力一扯。
嘶啦——
那行字被他从自己的脑子里扯了出来。
变成了一根长长的、发光的、由代码和文字组成的“面条”。
他张开嘴(如果他还有嘴的话),把那根“面条”塞了进去。
“嘎吱。嘎吱。”
他在咀嚼自己的“系统提示”。
味道像是生锈的铁钉混合着过期的防腐剂。
但他没有停。
他一口一口地嚼着,把那根代表着“001号展品”的代码,硬生生地嚼成了碎片,然后咽了下去。
“警告!警告!非法操作!非法操作!”
他肚子里的标点符号发出了最后的尖叫。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凛渊抬起头,看向了玻璃外的那个碎花裙女人。
他没有脸。
但他“看”着她。
他用一种比“注视”更贪婪、更疯狂的眼神,看着她。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不是用喉咙。
而是用整个胸腔。
他的胸腔像是一个黑洞,猛地向外扩张。
一股比闪光灯更刺眼、比防腐剂更冰冷的气息,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那是“饥饿”。
属于“纸扎人”的、永远无法被填满的饥饿。
“咔嚓。”
碎花裙女人的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没电了。
是被“吃”掉了。
紧接着,是她的手机。
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