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赴京
陆敏道:“军医看过,也查不出原因。柔然后备军尚未撤远,副将谢景弘向您请示北境军后续部署。”
谢聿昭沉吟一瞬,侧身看过来:“张贵太妃那边,可有什么新动作?”
陆敏道:“张贵太妃近日频频与朝臣书信往来,那些人大多与其母族交好。此外,她与御史台、钦天监的官员亦有往来。”
谢聿昭轻笑一声:“钦天监……难不成她还想用天象说朕坐不好这皇位?”
他望着案上那叠折子,“今日朝中有人上奏,说不让瑞王回京发丧,不合伦理纲常。想必也是她的手笔。”
陆敏低声道:“张贵太妃自请出宫为先帝守灵,却迟迟不肯动身。看似放下了,实则还在暗中奔走。”
谢聿昭冷然道:“当然要奔走。她的儿子手握重兵,父皇生前又如此宠爱他们母子,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让太医院安排人去趟北境,看看这母子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敏领命退下。
谢聿昭望着沉沉夜色,喃喃道:“皇兄,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想到这个多年来一直与自己明里暗里较量的皇兄,他眼神忽然变得复杂。
他是发自内心欣赏这个对手,但今时不同往日,一旦谢聿璋有不臣之心,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孩童天真烂漫那几年,他成天跟在这个皇兄后面。
皇兄射箭厉害,字写得好,文章出色,读书更是过目不忘。皇兄会带他去校场,教他射箭。他学累了,玩累了,又将他背回宫中。
皇兄是他的手足,更是他的榜样。
究竟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呢?
大夏皇宫西北角,含章殿。
雍容华贵的妇人斜倚在榻上。她身着绛紫色织金袖衫,发髻微散,远山眉还算工整,唇上的胭脂已褪了大半,眉眼依旧精致,却掩不住憔悴。
一夜未眠。
天将亮未亮,殿内只掌了一盏灯。
她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垂眼凝视着指尖,神色晦暗难辨。凤仙花汁染的朱砂色明艳夺目,在灯下愈发灼人。
原本一切都谋划好了。
瑞王借奔丧回宫,新皇根基不稳,又有朝中重臣谏言,局面并非不可逆转。
可瑞王突然昏迷,打乱所有计划。
她疲惫地阖上眼,低声喃喃:“我的儿子,才有资格坐上这大夏皇位。”
数十年谋划,顷刻间落空。
张贵太妃思绪纷乱。是皇帝干的吗?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敢?
若聿璋不能马上醒来,北境军便要换帅了。
早朝后,谢聿昭又点了几位官员留下来,共同商议北境军务。直到快晌午才回到寝殿。刚吩咐贴身太监传膳,便听到张贵太妃在殿外求见。
这倒是意外。
先帝丧礼后,张贵太妃一直深居简出,就连自请为先帝出宫守灵,也是托人传话。今日特意来求见,还真是登基以来头一回。
无人知晓那日午时殿内谈了什么。
翌日,皇帝当朝宣布要接瑞王回京养病,并许诺将寻名医为他诊治。同时,北境军主帅由副将谢景弘暂代。随后又下旨:张贵太妃即日出宫,为先帝守灵。
瑞王突然昏迷,让一场暗流涌动的权力争斗戛然而止。
新帝统治下的大夏暂时恢复平静。
西北,将军府。
一封密信悄然而至。叶朔看完后陷入沉思,脸色凝重,指节渐渐收紧,手上的信已被攥得有些发皱。
新帝登基不久,此时寄来亲笔密信,与圣旨无异。既能试探他的态度,也留了余地,不至于落人话柄。而对他来说,虽没有圣旨的名头,却无法推脱。
叶明轩从门外进来,见父亲神情严肃,赶忙上前:“父亲,可是西凉有何异动?”
叶朔松开手,将皱巴巴的信纸搁在案上,沉声道:“西凉异动我便不头疼了,出兵迎战便是。”
“是陛下,他要你妹妹去给瑞王诊治。”
叶明轩闻言惊讶道:“明溪?她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去京城给一位王爷诊病,太医院没人了?”
他知道小妹医术过人,但京城人才济济,特意召她前去,此事实在蹊跷。
“陛下怎知明溪精通医术?”叶朔看着案上那封信,“看病事小,眼下这个局势,我担心她卷入朝堂纷争。陛下与瑞王向来不和,京城远比我们这偏远之地人情复杂。”
叶明轩当即道:“父亲,我先去竹林小院接明溪回来。”
叶朔将信收进袖中:“不必了,我们现在过去。”
叶明溪练剑回来,见父亲与大哥不知何时已候在院中。
父亲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大哥眼中却盛满了担忧。
她忽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笑容不自觉收起:“父亲,大哥,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朔沉吟道:“明溪,陛下要你去京城为瑞王诊病,你意下如何?”
叶明溪怔了一瞬。
多年前,父亲也是这样的口吻,问自己愿不愿意离开家去修习剑术。
随后,叶朔将皇帝的密信,京城如今的局势,以及此行可能面对的凶险,一一说与她听。
叶明溪听完后凝神思索。
叶朔也不催促,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替她担着。
好一会儿,她抬眸看向父亲,语气平静而坚定:“父亲,让我去吧。”
叶明轩还是有些不放心,出言劝道:“明溪,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与父亲……”
叶明溪轻声打断他:“大哥,既然局势复杂,此时我们更不能抗旨。再说了……”
她语气笃定,眼底有光,“我一定能治好瑞王。”
叶朔看着女儿从容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他一直希望她长成从容坚韧的女子。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他终于颔首,温声道:“好。”
叶明轩见向来有主意的小妹已作决定,便也不再劝阻。
随后,叶明溪分别去向两位师父道别。
慕渊沉吟一瞬,转身入内,捧出一只长匣。匣中是一柄古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