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您的快递已到达。”
“好，谢谢。”温柚对着光脑对面的人工智能语音轻声道谢。
他挂断来电，轻轻推开宿舍门，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而后顺着楼梯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楼底。
温柚缩在墙角，等快递柜前等待取件人只剩零星的三两个，他才快步向前。
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刚被他捧进宿舍，同宿舍的男生便震惊地从书桌前探出头来：“柚子，你居然买了游戏头盔？”
温柚的视线从对方身下那两条腿悬空的椅子上移开，垂下眼眸，将箱子小心翼翼放在了桌上。
他这才略微点了点头，低声回道：“嗯。”
舍友兴冲冲道：“你要来玩《光辉传说》吗？哥带你啊！”
温柚像是应对不了如此洋溢的热气，他脑袋摇得飞快，连说话的声音都更小了些：“是《光与暗的世界》。”
‘铛’的一声，翘起的椅子落在了地上。
“什么！？那游戏都那么老了，有什么好玩的。”舍友一边说着话，一边朝他凑近，“来玩光辉世界，咱们宿舍兄弟齐心，一定能拿下五甲第一！”
男生的声音震得温柚耳膜发痛，勾搭上肩膀的手臂令他格外不适。
温柚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肩膀，男生见状连忙把手放开：“啊，抱歉抱歉。”
“老二，就你那技术，连打本的团都快混不进去了，还带我们小柚子，别惹人笑话。”一寸头男生刚把游戏头盔脱下，一听这话，便笑出声来，“小柚想玩什么就让他玩，你别管那么多。”
老二讪讪道：“这不是都没什么人玩那什么世界了，我怕他一个萌新进去被一群老登欺负嘛。”
两人说得热火朝天，温柚只当他们不是在讨论自己，专心致志拆着快递盒。
哑光的头盔上印着一轮暗色的峨眉月，月亮的凹陷处还嵌着一颗米白色的太阳纹，温柚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游戏，眼底溢出了笑意。
他迫不及待地将头盔往头上一戴，眨眼间，出现在了一个极为空旷的殿堂内。
眼前一面等高的水银镜，镜中却无人影，只有最上方漂浮着几个形状各异的半透明纹路。
温柚打量着四周，纯白与极黑交织的建筑一半隐于黑暗，藤蔓和花枝缠绕在浮空的水晶阶梯上。
他不由自主想要走近细瞧，脚下的一圈繁复魔法阵骤然亮起。
霎时间，耳边响起空灵的游戏提示音：
“欢迎来到光与暗交织的世界，异界者。请塑造你在此方世界的身躯——“
话语刚落，水银镜上的七个纹路彻底被点亮，温柚按提示音示意的步骤，缓缓将手抬起。
当指尖触碰在纹路上时，镜中忽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半长的头发贴在柔和的面颊边，花瓣似的眼眸底下带着自然的红晕。
温柚没想到，一个多年前的全息游戏竟然能将人像还原得如此真实。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镜子中的人影也随之变幻。
从与现实中别无二致的人类形象，到精灵耳、柔软羽翼、巨大的蝙蝠翅膀……
最终，温柚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半透明的外表上。
这是游戏中一个名为‘亡灵’的种族，一个与死亡作伴的种族，半透明的身形和星空般的璀璨虹膜是它独一无二的特征。
空灵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异界者，请选定你的种族，踏入银镜。”
温柚迟疑片刻，没有调整外貌，只是默默拉低了些许身高。
他提前做了一些游戏功课，这样不仅能降低点物理上的存在感，还能躲过许多怪物的袭击。
一番操作后，偌大的镜子便如同水雾般缓缓向温柚靠近，直到意识被吞没。
须臾，他立在水晶阶梯之上。
从花枝丛中伸出三朵流转着星辰的花苞，是传统游戏中最经典的战士、牧师、法师三种职业。
由于亡灵的种族的加成，战牧法也有了各自的分支变化。
[战士]：[死灵骑士：灵魂与吾相伴]
[牧师]：[交换者：以血肉换汝生]
[法师]：[亡灵法师：生与死并非对立]
《光与暗的世界》是一款主打自由探索的全息游戏，由于每人的账号下可创建多个角色，因此在职业介绍上也没有详细的技能说明。
温柚仔细看过三个职业，而后伸手取下了中间那朵宛若沁血般的花苞。
一瞬间，花苞化为星辰涌入他的眉心，变成了眼前一条空白框。
温柚不假思索地在框里输入游戏ID，片刻后空灵的游戏提示音将他送入了沉眠。
“孩子——欢迎你来到光与暗的世界，愿死亡常伴汝身，愿光辉绝不驱散黑夜。”
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后，温柚轻飘飘地站在一座偌大的圆形图书馆内。
弧形的书架上全是颜色各异的书籍，温柚眼底滑过一丝疑惑：“这是？”
听见问话，一名老者突然在高空中出现。他的身影由虚无渐渐凝实，缓缓开口：“孩子，这是你的归途，我们亡灵一族的坟冢。”
没想到玩个游戏，先给自己整了个赛博墓地。
但……还是没告诉他这是哪啊。
温柚眨了眨眼，抬头仰望着老者。
老者张开双臂，一团火焰似的东西悬在胸前：“你是族里为数不多的牧师，愿默尔瓦娜赐予你永生的力量。”
一时间，接连不断的光芒从温柚身上冒出，直到结束时，他的眼睛似乎都要被亮瞎了。
接着，老者又以咏叹调的形式自说自话：“所有的牧师是受伟大的默尔瓦娜女士眷顾，她以人类之躯，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从此无论是交换者、圣言者还是救世者，都拥有这永生的力量。”
“但是，孩子，获得就意味着失去。”
“未来的路就得靠你自己去探寻。”
老者的身影瞬间透明，一眨眼的功法便消失在了图书馆内。
温柚：？
怎么说走就走？先说清楚我失去什么了啊。
“没……没任务么？”温柚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看的游戏攻略上说一般新手村都是有新手任务的，莫非这个亡灵种族就是其中的不一般？
温柚想了想，点开角色面板一瞧，原来在这就是所谓的‘获得’啊。
没做任务就满级了……
温柚又欣喜又无奈，只得迷茫地在图书馆里晃悠。
但他除了找到了自己的那本空白的书籍，剩下的是一本都翻不开。
也是，不能私闯墓地。
温柚溜达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找到了图书馆的大门，当他踏出大门后，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外头的星空愣了愣神，原来这竟是一座悬空的图书馆啊。
温柚试探地迈出脚尖，轻点在虚空之上，下方似乎有东西支撑，于是他又蹬出一步，终于战战兢兢地飘在了空中。
还好没摔死，但他不是亡灵么，怎么成幽灵了？
温柚试着向下飘动，明明他是第一次尝试，但在游戏的加持下，飘移的动作显得分外熟练。
虽然游戏时间还显示着中午，可四周却已是夜色朦胧，这是由于此地处于亡灵族的坟冢，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常年被星辰月色笼罩。
温柚在空中飞了许久，看见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小镇里。
他悄悄地降落在无人的角落里，看着人潮涌动的街道，陷入了沉默。
他饿了，但好多人啊。
饱食度见底，一阵阵虚弱感袭来。
温柚一咬牙，埋头冲向一个小摊：“要份吃的。”
“一份糖霜饼干，2银，谢谢惠顾~”
[交易：糖霜饼干×1：2银（余额：0）同意/拒绝]
温柚看着面前弹出的交易框，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金钱啊！
摊主举着包装好的饼干，探出身子左顾右盼：“欸？人呢？”
温柚已逃命似地冲出了小镇。
但下一秒，他一头栽倒在路边。
不多时，一个男子哼哼唧唧地从远处走来，他手中的匕首被上下丢掷着：“骷髅兵可真麻烦，要不是为了这匕首，鬼才会来。不过今天晚上去吃些什么呢？听说亡灵小镇的骨感鸡胸和……”
旁边的女子默默翻了个白眼，一路上听这人碎碎叨叨的，烦死了！
麻花辫女孩指着路边，打断了男子的碎碎念：“欸！那边有个死人！”
“快来快来。”
几人凑上前一看，女子拎着温柚后背的衣服，像是提着只小鸡仔似的在手里一阵摇晃。
她转头肯定道：“嗯，死了。”
男子闻言，便随手丢了个[血之契约：战斗复活]。
可温柚头顶的血色残月慢慢圆满，人却毫无反应。
男子拿着匕首挑起温柚的下巴瞧了瞧，眼里滑过一丝惊艳。
这人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又扭头看向女子：“你确定是死了？不是npc？要不然饿晕了？给他弄点吃的吧。不过我妈今天做的鸡肉可真难吃，你们是不知道……”
“闭嘴吧您。”女子，“你们身上谁有吃的？”
众人摊开手，一脸无辜，只有一旁沉默不语的壮汉递来了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