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捉弄
晚上洗完澡,盛夏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相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从里边抽出一张照片。
她将相册重新放回抽屉,拿着那张照片躺到了床上。
照片里清晨阳光柔和,洒进教室,少男少女靠窗而坐,男孩正给女孩讲着题。
这张照片是她确定喜欢林嘉遇那天,她朋友拍下的。后来她央着朋友发给她,打印了出来。
恍如隔世,一滴泪自盛夏眼角流下。
刚回云京和林嘉遇初逢那次,他问她,为什么又出现在他面前。
这人简直就是在倒打一耙,无理取闹!
她们之间,盛夏承认自己是过错的那一方,没理。
但要说起谁才是阴魂不散的那个,明明是林嘉遇自己才对。
纠缠了她一整个青春。
盛夏以为今晚又要失眠,却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但睡得有些不太安稳。
她做了好长的梦,梦里回到过去。
恍恍惚惚,空气里似乎漂浮着柏林少女的香水味,前调带着辛甜,后调缓缓浸出清冷木质苦涩感。
—
2016年8月,距离高二开学还有十天。
盛夏合上卷子,像往常一样在下午六点准时出门。
云京市刚刚下过一场雨,这雨来得急去得快,不耽误出门,还在空气里留下一股淡淡的泥土香。
盛夏放缓脚步,享受余下不多的暑期时光。
她先去附近公园溜了个弯儿,活动活动筋骨,然后照旧走向公园门口的小吃摊。
那里有一家煎饼果子特别好吃,而且老板人很和善又爱干净。
煎饼摊前人有点多,盛夏等了一会儿。
到她时还没开口说话,摊主就笑嘻嘻地冲她说:“还和平时一样吗?”
盛夏也弯起嘴角回之一笑:“对。”
摊主又忙活起来,面糊与铁板接触发出滋滋的响声,耳边还混着不远处篮球场里篮球撞向地面的声音。
盛夏静静地站在煎饼摊前,看着老板熟练地摊饼、打鸡蛋、抹酱。
“今天多放点辣椒酱。”不知道在什么的驱使下,盛夏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
说完之后,她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往篮球场方向飘,穿过人群,慢慢汇聚在不远处正朝这边走过来的男生身上。
男生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年纪,身形高挑,走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一双眼眸深邃,眼尾略微上挑,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视线便先碰撞到了一起。
盛夏率先移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有种做坏事被抓包前的心虚感。
“和她一样。”男生走到盛夏身旁对老板说。
“好嘞,马上。”
刚好盛夏的煎饼果子做好了,她付了钱,去一旁的小桌子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小口咬着煎饼一边偷偷观察那边的动静。
男生正低头看手机,今天没有拿篮球,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上去酷酷的、拽拽的。
“小伙子,做好了。”
听到老板喊他,他的注意力才从手机中分出,拿过煎饼像之前那样坐到盛夏的对面。
桌子、凳子都是摊主出摊自带的,为了方便携带,全是可折叠的矮桌、矮凳。
盛夏坐着大小刚好,可对面的男生一坐下就显得空间拥挤、狭小。
她甚至暗自担心过凳子会不会被压坏,可男生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
他扯开打包袋,也开始吃了起来,不过第一口便被辣到,偏过头小声咳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丝短促的笑声在二人之间轻轻散开,很小,但足够让人听到。
“故意的?!”男生的语气几乎像一个肯定句。
盛夏暗怪一句自己藏不住事。
她看了眼男生的嘴唇,嘴唇变得很红,还微微发肿,像被狠狠蹂躏过。
盛夏顿时感觉自己好过分,愧疚涌上心头,她把散步时准备买回家喝的奶茶扎上吸管,推了过去,想以此减轻自己的罪孽。
男生没有拒绝她的奶茶,盛夏便趁着他喝奶茶的间隙,果断拿着未吃完的煎饼逃之夭夭。
—
盛夏回到家后,屋子里光线昏暗。
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借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熟练地找到开关,打开灯。
室内骤然亮起,入目是装修精致豪华的大平层,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落地窗前能俯瞰半座云京的灯火。
好像确实如连市老家叔叔婶婶说的那样,她爸有出息了,在云京挣了大钱。
但她还是想不通她爸一个人在云京工作,为什么还要买这么大一个房子,不会觉得空荡荡的很孤独吗?
反正她现在一个人在家挺孤独的,异常想念老家那间从小住到大的老房子。
可奶奶去世了,连市老家回不去了。
盛夏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找了个自己喜欢的电视剧,边看边给她爸发消息:
【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我过几天就要开学了,需要您带我去学校办转学手续。】
消息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大概是还在忙。
盛夏小时候可以说是留守儿童,父母离异,父亲在云京打拼,奶奶看大的。
现在的她,好像空巢老人更贴切一些。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从她爸在连市老家料理完奶奶的后事,带着她来的云京,到今天为止,已经35天了。
这35天里,她爸盛武清在家的时间能有一半就不错了,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出差。
早知道是这样,盛夏宁愿一个人留在连市老家完成高中学业,也不跟着来云京。
来这儿有什么好的?虽然比老家繁华,但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都快憋坏了。
她现在唯一的解闷方式,就是去小区附近的公园瞎溜达,然后再去小吃摊吃点东西,这样也能解决晚饭问题。
想起小吃摊,盛夏拿过未吃完的饼子接着吃起来。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生,笨拙地学着她买了半个月的煎饼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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