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
“殿下,我们……”
周恪悬在嘴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谢昭辞毫不迟疑地转身,朝着与进城相反的道路快步走去。
那座山距离并不算远,只是山路崎岖蜿蜒,寻常百姓若无要事,都不会轻易上山。沈归荑近日里钻研医书,好奇山中会不会有书中所说难寻的草药,这才趁着清晨独自进山。
等谢昭辞踏上山间土路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四下一片死寂,唯有凛冽山风传林而过,发出阵阵呼啸。
入夜山林偏僻,野兽横行,深藏着许多数不尽的未知凶险。谢昭辞抬眼望向被浓重夜色吞没的山坡,内心的不安感更甚。
沈归荑的生死原与他无关,只是到底隔着一层救命之恩,加上日夜相处,若是要眼睁睁看着她遇险,他很难做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谢昭辞就爬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阵窸窣声响。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一道再熟悉不过的人影映入眼帘。
是沈归荑一瘸一拐,艰难地向山下挪动着,显然是腿脚受了伤。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谢昭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地松了一口气。
夜色深沉,下山的沈归荑似乎是察觉到了下方有人,踉跄的步伐倏然一顿,可当借着朦胧月色看清来人面容时,她素来清淡无波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惊喜,轻声惊呼道:“阿犬,是你吗?”
谢昭辞平静地应了一声,快步上前走到她身边,目光下移,落到她站不稳的右脚上,低声道:“你受伤了?”
沈归荑点点头,瓷白的面庞在夜色里显得更为苍白,语气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委屈,“我不熟悉山路,方才踩空不小心摔了一跤。”
谢昭辞没再多言,俯身稳稳背起她向下走去。
少女身姿轻盈,乖顺地伏在他宽厚的背脊上。深冬里的山林夜风呼啸,可二人的衣袍紧紧贴在一起,暖意相裹,倒是隔绝了周遭刺骨的寒凉。
沈归荑平时在谢昭辞面前总想着端着主人的威严姿态,此刻因自己无奈受伤而不得不被他背回去,脸面有些撑不住,便道:“其实就算你不来,我慢慢走也是能回去的。”
顿了顿,又道:“你可要小心些,要是摔倒了我们就都回不去了。”
话说得疏离清冷,可语气却不自觉柔了下来,随后她还是真情实意地感谢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特意来寻我。”
谢昭辞脚步未停,背着她稳步穿行在幽暗山道,“我们是主仆,你若遇险,我自然是要来寻你的。”
听到这话,沈归荑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许是白日里过于辛劳,她将脑袋搁在谢昭辞的肩头,紧绷的心神完全舒展后,意识也渐渐昏沉起来。
在彻底坠入梦乡的前一刻,一句状似呓语的呢喃声在谢昭辞耳边轻轻响起,“还好有你。”
听到这话,谢昭辞步伐微微一顿,只是立即又恢复如常。
回到熟悉的小院后,沈归荑已渐渐清醒过来,她坐在床榻上,让谢昭辞帮自己褪下鞋袜,好处理脚腕上的伤口。
烛火昏黄,映着他低头专注的侧脸,动作轻缓地帮她涂抹着药膏,指腹温热,力度恰到好处地按在她红肿的脚腕上。
“疼吗?”他问道。
沈归荑摇摇头,“不疼的,我很能忍痛,小时候比这严重的伤还有呢。”
难得听她主动提起小时候的事,谢昭辞不由得问道:“那时发生了什么?”
沈归荑沉默了片刻,眼神忽然就落寞了下来,好半晌,才闷闷地说了句,“没什么。”
谢昭辞薄唇微抿,想到之前探听到的沈家的秘闻,试探地开口道:“我先前随兄长入京做生意时,偶然听闻过一些你家中之事,你似乎还有个妹妹,是吗?”
沈归荑轻轻“嗯”了一声。
“那……”谢昭辞抬头注视着她低垂的眼眸,声音放低了几分,问道:“你与妹妹关系可好?”
沈归荑再度沉默下来,她垂着眼,长睫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许久,才说道:“我没有推她入水……可爹不相信,狠狠责打了我,说我小小年龄心肠竟那般歹毒……”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谢昭辞还是听懂了。这是她幼年时的经历,或许也是她为何从小到大无人教导,长大后又被送出京城的原因。
看来她与沈家的关系,比他所想还要复杂许多。
烛火在沈归荑脸上跳动,将那张苍白的小脸映得明灭不定,她的声音平静却隐隐有些发颤,“我真的没有,我没有推她入水,可从没有人相信过我。”
她抬起头,虽然是看着谢昭辞的方向,可这句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倾诉着自己曾经那些不为人知的委屈。
“从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说着说着,有一滴滚烫的泪珠骤然落在谢昭辞的手背上,他周身一僵,那滴泪顺着他的指骨缓缓滑落,像是烫进了他的皮肤里。
这一刻,他看着自己手背滴落的那颗泪,微微怔住,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泪珠无声无息地沿着沈归荑的脸颊滚落,她眼眶泛红,却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再抬起头时,看着这副模样的沈归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