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殊圆,我们扯平了。坐在陈殊圆旁边的许江树叹了口气。
车从桥上经过,投下一明一暗的阴影,他的眉骨和鼻梁显得错落有致,眉眼间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唇上和下巴上生出出了细细密密的胡茬,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他什么都没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
陈殊圆别过头看向窗外,她也不解释,沉浸在另外一种氛围里。
快下车的时候,陈殊圆转向许江树,问:“我身上有味道吗?”
什么味道?从她上车的那一刻起,整个车里只弥漫了一种味道,来源于她还给那男人的橘色围巾,许江树都知道。
她这是在挑衅吗?她真以为他不知道那男人是谁?
***
一个小时前,他坐在陈殊圆的床边,他绝望地发现陈殊圆已经将自己的所有物拿到了客房,并将主卧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这令他无措,接着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陈倾龄的消息。
是一张图,图上陈殊圆正低头与一个男人说话,男人的头发是棕黄色,脖子上叠戴着银色的链子。那男人的脸微微泛红,正盯着她的脸,笑。
他知道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露出这种笑容时,意味着什么。很快,那个名字出现在他脑海。
苏向明,陈倾龄曾跟他提过这个人,一段无疾而终的校园情愫。
脆弱的友情或爱情,难道真要在这种时候重新拾起吗?
难道,这就是她冷淡的原因?
他抓起大衣冲出门去,然而他心里想的是:这回,我们扯平了。
即便他做过最出格的事仅仅是让钟维舟在夜晚进了自己的房间,可他从未对其他女人露出过这样的笑意,即便他在心里假设陈殊圆面对这男人地表情也是欣喜的热情的,即便在他心里陈殊圆的行为更加过分,在出门之前,他已决定原谅她了。
可此时,她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股属于男人的香味,早已经掩盖了陈殊圆自己的味道,这让他生气。这种时候他无法让自己冷静。
于是他近乎暴力地搂住陈殊圆的腰,让她紧贴住自己,他的鼻子触碰到她的额头,陈殊圆挣扎,但她不发出声音,她狠狠地盯着他,却根本无法挣脱他。
“是让人恶心的气味。”
陈殊圆不再挣扎,她的眼里闪过晶莹,片刻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眼神。
就像是她的灵魂突然掉进了无边的宇宙,不知道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死去。
这种眼神让许江树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失去她。
也许,他已经失去她了。
他心里的那颗微弱的还存有希望的火苗,此刻彻底被掐灭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和一周前那个愿意与自己耳鬓厮磨的女人,不是同一个人,即便他将她抱得再紧,两人之间也如同横着冰山,在往前一步,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她,有爱别人的自由。
这种想法让许江树心碎不已,他放开了她。
下车时,陈殊圆突然回过头来,电梯间射灯照在她的脸上,阴影随着她的睫毛跳动,那样生动,而她的脸又是那样死寂。
“你有过那样的感觉吗?”陈殊圆说,“就是那种突然掉入一个空间,一个与现实完全相反的空间,据说,这是由于现实空间所发生的事超出了人的承受范围,”
许江树沉默不语。
“很多时候,我靠这个保护自己。”陈殊圆低着头,声音似乎从整个身体里发出,告诉他:你不会了解,也不必了解,我不需要你了解。
有时候我会突然掉入一个空间,像是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一样。
可能是咖啡厅里那个有温暖的冬日照进来的位置,高级的咖啡香萦绕在周围,而我,或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或是在笔记本前不停地打字,又或是看一本让人分心的小说;
可能是在某个办公室的格子间,桌上的开水壶已经扑通扑通地响了,我拿出茶叶或者咖啡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又或是在露营地,像森林一样,阳光影影绰绰地洒在帐篷上,而我透过帐篷的缝隙享受一整个下午时光,周围是同行者,他们也许将我忘却,但我不需要别人记起,也可以沉沉睡去。
然而此时真正的我,离十八岁还差3个月零6天,以张肃、刘裕元为首的男生们正围在我的桌子旁,装模作样地嗅着,然后做出呕吐地动作,非常夸张,以至于路过的同学们,必须低头快步经过,同时屏住呼吸。
从来没人描述过那股味到底闻起来是什么味道,他们会在前面加形容词:奇怪、恶心,难闻之类的。一开始,陈殊圆想,如果他们能告诉她,那到底是怎样的味道,她也许真的可以避免发出那个味道。
所以她只得拼命的刷牙,洗头,洗澡,她每天都会洗澡,时间长到陈倾龄总是叉着腰在门外大吼:“再不出来我就踹门了”,她一度以为妹妹早恋了,除了这个貌似没什么能让她每天都用沐浴露了。
高二时,她成绩一度下滑,班主任张远丽找她谈话,她只说:最近太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味道会伴随她一生,即便考上了好大学也改变不了这种处境,那种味道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大脑里,发出滋滋的声音。于是,她学会了将自己置于未来的幻想里,她会处于一个充满城市高级氛围香、或是充斥着自然环境的露水和花香的地方,一个彻底摆脱现实的地方。
在张远丽的追问下,她说出了真实的原因,只见班主任噗呲一笑,像是责备她这样的事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听同学说,张肃是张远丽的远房亲戚,陈殊圆怀疑这传闻的真实性,可经过这次谈话,她确定了。
“那你就把自己弄好一点,”张远丽端起办公桌上精致的陶瓷茶杯喝了一口茶,“那些男孩子总喜欢打趣别人,不足为奇,把这种事让在心上,就是你的不对了。以后的社会风风雨雨多着呢,你事事都介意,那还活不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得感谢这些让你受挫的人,他们在锻炼你的抗挫能力......行了行了,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