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八章 隐秘起航,暗夜搭建根基
林舟把那张写满计划的清单压在课本底下,台灯长久烘烤,纸页边缘微微蜷曲。
陈默醒来时,天光大亮。
“你一夜没睡?” 他揉着惺忪睡眼。
林舟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眯了一会儿。”
陈默目光扫过桌面倒扣的白纸。
“那是什么?”
“作业,明天要交。” 林舟将纸面翻扣严实。
陈默没有再追问。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你脸色还是很差,多留意。”
“我知道。”
房门合上,宿舍只剩林舟一人。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去消息:九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校园北门之外一间老旧咖啡馆。位置偏僻,客流稀少,靠窗卡座被茂密绿植遮挡,从街外很难看清里面。苏晚已经到了,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柠檬水。
林舟坐下,她抬眼看向他。
“你瘦了。”
“昨夜没安稳睡。”
“梦还在来?”
窗外有学生骑车掠过,车铃清脆一响。馆内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间歇响起咖啡机喷汽的嘶声。
“梦没有断。” 林舟轻声说,“但我不能再依靠它往前走。”
苏晚静静望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舟从包里取出那张清单。苏晚接过,一行行细读。神色由疑惑慢慢沉凝,视线最终停在 “追查清道夫在现实中的痕迹” 一行。
“这些,会不会只是梦境催生的妄念?”
“我无法确认。” 林舟说,“可如果不去求证,我们连机会都没有。”
苏晚将清单仔细折起,收进包里。
“第一件,据点。校内实验室目标太大,赵师傅的车间来往人员杂,消息藏不住。”
“校外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有一处。” 苏晚缓缓开口,“我父亲早年在城西工业区留有一间办公室,公司搬迁新区之后,那里一直空置。面积不大,独立电表、自带门禁,四周都是仓库和小型加工厂,不容易引人留意。”
林舟看向她:“还有别人知情吗?”
“别人都以为那处场地早已闲置废弃。”
“贸然使用,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麻烦也会找上门。” 苏晚平静作答,“周明远手里握着数据,他未必主动出卖我们,但他身边的人未必守得住秘密。赵师傅那边,加工样件这件事,本就不可能永久遮掩。”
林舟颔首。
“第二,供电与测试环境。”
“我可以联系一位老同学,他毕业后进了供电系统,手上有一批退役的旧电力设备,价格很低。我们以学生创业实验的名义采购,不必登记详细用途。”
“第三,周明远。”
苏晚略一思索:“他还在独立核验数据。昨天我收到他的邮件,说需要更长时间。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深挖细节,态度审慎,还没有下定立场。”
“倘若他选择上报?”
“那便是他选择站在体制一侧。” 苏晚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备好退路。”
林舟望着她:“这些,你早就设想过?”
苏晚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从你拿出第一张草图开始,我就明白这件事不会简单。”
林舟心底一动:“你不怕吗?”
“怕。” 苏晚坦然,“可我更怕你独自走进黑暗,连回头的路都找不到。”
馆内乐曲换了一首。林舟垂手,袖口遮住掌心的六边形烙印,可那道印记的存在感清晰如旧,像一枚沉默烙下的记号。
“好。先去看据点。”
城西工业区比林舟预想的更为沉寂。午后两点,整条街巷只停着两辆货车。道路两侧是灰白色厂房,卷帘门大多紧闭,墙面贴着褪色的招租广告。
苏晚带着他穿过一条狭长窄巷,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宇老旧,外墙攀着枯藤。一楼卷帘门半垂,堆着几块废弃木板;二楼窗户蒙着厚灰,三楼一扇窗敞开,窗台上搁着一只空花盆。
“就是这里,二楼。” 苏晚取出钥匙。
卷帘门向上拉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散开。里面大约四十平米,地面铺旧瓷砖,墙角留着受潮水渍。天花板两盏日光灯,一盏明亮,一盏已经损坏。靠墙摆着一张旧工作台,台面布满深浅交错的刀痕。
林舟迈步走入,脚步声在房间里来回回响。
“这里以前做什么?”
“我父亲的公司曾经在这里做电子元件检测。搬迁之后,这里便闲置了。”
林舟环视一圈。空间不大,但是足够隐蔽,没有外接监控,物业疏于管理,隔壁厂房常年关闭,深夜做实验,也不容易惊动旁人。
“可以。”
苏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灰尘在斜落的阳光里缓缓浮动。
“需要清扫,还要添置基础设备。”
“资金怎么办?”
苏晚抬眼:“我有一部分积蓄。如果不够,原本想拿储能样件找赵师傅,预支一笔加工款。”
林舟立刻摇头:“不能抵押样件。”
“为什么?”
“样件一旦外流,我们就彻底失去掌控。它的性能太过特殊,任何懂行的人拿到,都会一路追查来源。”
苏晚思忖片刻:“那我先垫付。缺口我们之后再想办法。”
“不必由你一个人承担。”
“我知道。但我愿意这样。” 她没有留给他争辩的余地,转身走向门口,“明天我带清洁工具过来。你整理一份设备清单,越详尽越好。”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斜斜落在她肩头,那一刻,长久独自困在黑暗里的孤独,好像轻了几分。
往后三天,林舟与苏晚如同暗中筑巢的鸟,一点点填满这间空屋。白日照常工作,入夜才奔赴城西。为避开熟人,两人分开行动,不走同一条路线,也不同时抵达。林舟提前两站下车,绕到楼后确认周遭无异常,才发消息通知苏晚;苏晚从另一条街巷过来,手里提着普通购物袋,里面是工具、零件、简餐,或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专业教材。
林舟拟的设备清单十分克制:二手示波器、直流稳压电源、旧万用表、多规格导线、阻容元器件、绝缘工作台。所有器材分渠道采购,发票抬头统一登记 “学生创新实验项目”,收货地址分散在学校快递点、街边便利店、工业区代收点,不留集中痕迹。
林舟致电赵德海,只告知样件暂时封存优化,暂缓新部件加工。电话那头,赵德海沉默片刻。
“遇上难处了?”
“暂时还算平稳,但风险很快会来。”
“年轻人敢闯是好事。” 赵德海一声轻叹,“但记住,东西越是珍贵,盯着它的眼睛就越多。最好的自保,是让旁人觉得它不值一提,甚至根本不存在。”
挂断电话,林舟把这句话记进笔记本。
周五夜里,工作室第一次通电。苏晚合上电闸,日光灯闪烁两下,亮起惨白的光。旧工作台擦拭干净,设备依次摆放整齐,角落立着一具小型灭火器,是苏晚从家里带来的。
林舟站在房间中央环顾。这里没有未来之城的幽蓝光幕,没有通天高塔,也没有追杀而来的清道夫。只有浮尘、旧瓷砖、电源低沉的嗡鸣,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
“给这里起个名字吧。” 苏晚说。
林舟略一思索:“启明。”
“启明?”
“破晓之前,天际最亮的星,也是一切的开端。”
苏晚轻轻点头:“启明工作室。”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纸,贴在门后。纸上没有标注这个名字,只写四个字:内部测试。
“对外口径,只做普通电子实验。有人问询,就说我们在备赛创业创新大赛。”
“储能核心呢?”
“不存在。” 苏晚语气笃定,“至少,在它拥有自保能力之前,它不能存在。”
林舟看向她:“这些周旋掩护的事,你比我更擅长。”
“因为我扎根在现实里。” 苏晚说,“你负责窥见未来,我负责让你活到未来到来的那天。”
林舟没有笑。他走到工作台前,开启直流电源。指示灯亮起,示波器屏幕铺开一条平稳的绿色基线。
就在这一刻,掌心的六边形烙印骤然微微发热。
他眉头一敛。
“怎么了?” 苏晚问。
“没事。” 他把手插进裤袋,低声道,“只是觉得,这里像一道堤坝。”
“挡住什么?”
“梦里涌来的洪水。”
苏晚不再言语,走到窗边拉严窗帘。夜色压在玻璃之外,把一室微光牢牢圈在屋内。
启明工作室运行到第七天,敲门声响了。
周三下午,林舟正在调试储能单元的改进电路。他没有携带完整样件,只带来一块简化测试板,即便如此,它的输出稳定性,依旧远超市面上普通电容。苏晚坐在对面整理票据。
敲门声落下的瞬间,二人同时停下动作。
这个据点,本不该有人知晓。
林舟迅速把测试板锁进抽屉,苏晚将票据收拢,摊开几本课本摆在台面。
“哪位?” 苏晚扬声问。
门外传来温和的男声:“请问,这里是苏晚同学租用的实验场地吗?”
苏晚和林舟对视一眼,林舟缓缓摇头。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您是?”
“我姓韩,韩正明。从前和你父亲在新能源论坛上见过。听说你在做学生创业项目,恰好路过,想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苏晚神色一冷,父亲从未和她提起这个人。
“韩先生怎么知道这个地址?”
“你父亲的公司早年使用过这间办公室。我近期在做校园创新项目调研,偶然听人提起。若是打扰,十分抱歉。”
林舟站在桌边,手心微微出汗。城西这片冷清的工业区,不存在 “恰好路过”。
苏晚拉开门。门外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深灰西装,手提黑色公文包,细框眼镜,笑容得体,眼底却藏着锐利。他没有贸然踏入,站在门槛外等候许可。
“这里只是学生的简易实验点,杂乱,不便接待。”
“理解。” 韩正明笑意不改,“只是听说你们近期采购了不少电力测试设备。”
“课程配套实验。”
“课程实验,需要独立门禁、深夜持续供电?”
苏晚背脊微微绷紧:“韩先生调查得很仔细。”
“算不上调查,只是关注。苏同学,你的父亲在新能源领域颇有分量。如果项目方向对口,完全可以走正规渠道,学校孵化器、创业扶持基金,不少企业愿意提供早期支持。”
林舟从里面走出来:“韩先生是来洽谈投资?”
韩正明看向他:“你就是林舟同学?我见过你们递交给周明远教授的测试备案信息,当然,只是公开流程里留下的记录。周教授行事谨慎,没有泄露技术细节。但一个学生团队,短时间集中采购电力设备,又在外租场地,很难不引人留意。”
“学生创业,也需要报备审批吗?” 苏晚语调冷淡。
“不必。” 韩正明说,“只是如果项目触碰敏感方向,提前规避风险,对你们更好。”
“什么敏感方向?” 林舟追问。
韩正明笑容不变:“能源。”
房间安静几秒。林舟瞬间明白:周明远没有出卖他们,可数据核验这条流程本身,已经留下痕迹,引来了窥探者。
“韩先生代表哪家机构?” 苏晚问。
“目前只是个人关注。当然,背后有一批投资人朋友,对新型储能技术抱有兴趣。如果二位愿意,可以先签署保密协议,再细谈合作。”
“倘若我们不打算合作?”
韩正明的笑意淡去几分:“林同学、苏同学,我不是来施压。但你们要清楚,一旦这样的技术现世,它从来不属于发明者一人。与其被动等待别人找上门,不如主动挑选可靠的合作者。”
苏晚走到林舟身侧:“韩先生,我们只是学生,现阶段成果距离商业化还很远。后续有合作意向,我们会通过学校官方渠道对接。”
“那如果来找你们的人,不走官方渠道呢?”
“那就请他们拿出值得信任的凭据。”
韩正明注视她片刻,缓缓一笑:“你很聪明。”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门口鞋柜上。名片极简,只有名字与一串手机号,没有公司、职务与地址。“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找我。”
他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顺带提醒一句,还有人在找你们。他们,比我更没有耐心。”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晚关上门,背靠门板长长吐气。
林舟拿起那张名片。
“韩正明。”
“这张名片查不出有效背景。” 苏晚说,“上面没有任何可供溯源的信息。”
林舟把名片收进抽屉:“他怎么顺着周教授那边找到我们?”
“核验数据会走校内流程,设备借用、邮件往来、实验室登记,每一环都可能留下线索。”
“我们的进度太慢了。”
“不是慢。” 苏晚摇头,“是我们已经足够显眼。”
林舟看向工作台,抽屉里,那块简化测试板静静躺着。它还没有完成迭代,嗅探的狼已经寻来了。
“他口中的别人,是谁?”
苏晚没有作答,上前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内空无一人,挡风玻璃之后,浮起一道淡淡的反光,像镜头。
她放下窗帘。
“从今天起,工作室不再白天启用。所有进出改在夜间,设备分批转运,票据全部销毁。暂时停止和周明远联络。”
林舟点头:“储能核心怎么办?”
“它必须继续推进。但它只能留在这里,留在夜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韩正明再来如何应对?”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