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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微知著》

67.旧伤

陵州城西粮铺后院的大夫是裴知微花了二十两银子请来的,姓孙,是陵州医馆里专看跌打损伤的老手。孙大夫把赵大年的右臂捏了一遍,又捏了一遍,最后松了手。

赵大年坐在板凳上,左手不自觉地去摸右臂肘弯处的伤疤。

孙大夫转头看裴知微,斟酌了用词:伤及筋骨,长好了,但使不上全力。日后提重物、使刀剑,右手怕是不成了。

赵大年咧嘴笑了一下:右手不行了还有左手。我又不是靠两只手算账的。

裴知微站在门槛边没接话。孙大夫开了方子,嘱咐忌冷水、忌劳累,收了诊金走了。

孙大夫走后,赵大年拿左手把桌上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碗有些烫,他换了只手捏碗沿的姿势,不太稳,茶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他放下碗,用袖子把水渍擦了。

裴知微看着那几滴水渍被擦干,转身出了院子。

赵大年的旧刀一直挂在粮铺后院的东墙上。那把刀跟了他十几年,从军户出身到酒坊掌柜,再到跟着裴知微跑商路。刀鞘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刀柄缠的麻布换过三次。倒戈那夜陆子安的人冲进粮仓,赵大年拔的就是这把刀。两刀砍在右臂和后背上,他硬是拖着裴知微从后门蹚水走的。

裴知微走到东墙下,把那把旧刀摘了下来。刀比想象中沉。她用拇指推了一下刀柄处的麻布,麻布底下有一道裂纹,是当年砍在石阶上崩的。

她把刀放回墙上,回了自己屋。

桌上摊着三州商路的账册和环线运转的月报。裴知微没有立刻看账,而是从箱底翻出父亲的残账和母亲手抄的《管子》。《管子》扉页上那行字被翻得起了毛边——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她把残账翻到记着三州环线的那一页,手指停在父亲画的路线图上。环线上的每个节点都标了货种和运力,唯独北线深山那一段,父亲在旁边注了四个字:险,需护。

裴知微把残账合上,叫来粮铺的伙计。

去把方锐方老板请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方锐来得很快。他进了后院,看见裴知微坐在桌边,桌上摊着环线图和一本翻开的旧账。

方锐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没有问。

裴知微开门见山:北线深山那段商路,运铁料、运盐、运布匹,走一趟三天两夜,山道窄,没有驿站,没有补给。现在环线贯通了,货量越来越大,北线是瓶颈。

方锐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上个月有三批货在北线耽搁了,山道塌了一段,清了两天才通。

裴知微说:我想在北线设三个补给站,每个站配十个人、存粮存草料、备骡马。遇到山道塌方或者山匪,补给站能撑到消息传出来。

方锐想了想:三个站,连人带马带修缮,一年开销不少。

裴知微报了个数:每个站年支约四百两,三个站一千二百两。环线北线年利润八千两,扣掉一千二百两,还有六千八百两。

方锐没有还价。他问:站里的人谁管?

裴知微说:人我已有安排。

她没有说安排的是谁。方锐也没有追问。两人在环线图上标了三个补给站的位置,方锐起身告辞。

方锐走到院门口时,裴知微叫住了他。

方老板,你弟弟方钊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方锐脚步顿了一下。方钊在旧势力封锁时暗中倒戈,把方家的铁料渠道卖给了宋伯年。环线贯通后,方钊的倒戈没了意义,但方锐一直没有处置他。

方锐转过身:还在看着。他是我亲弟弟。

裴知微没有接话。方锐站了一会儿,走了。

赵大年在后院听见方锐走了,从屋里出来。他左手提着个水壶,给裴知微倒水。

裴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右手端不动水壶了?

赵大年把水壶换到右手,试了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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