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还月州（一）
侍从拿着洗净的巾帕走了过来，轻轻地敷在了病人额头上：“可感觉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
少年醒来后，入目便是有着垂幔的床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永远也化不开的雪夜。脸和雪死死的贴着，整个脑子都好像被整个冻坏了，也感觉不到寒冷。
如今被裹挟在温暖的被窝里，却还是忽冷忽热的。舒适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到。
少年说道：“谢谢你，这里是哪里？”
没提自己身上的不适，实在是这里的一切本来就是自己不敢想象的了。
“这里是还月州姜府。已经医者给你诊治过了，放心吧，你现在安全了。”说着，侍女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你是仙尊送来的人。往后应该会被姜家收为弟子。你以后在姜府安顿下来，有了地方吃住，便可将身体好好调养好。所幸年纪小，以后都能好起来。”
“我会留在这里吗？”少年有些着急的问道，“之前送我来的仙人呢？是不是见不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升起了巨大的不安，好像自己这几个时辰不争气的躺下，叫他错过了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少年几乎想要直接爬起来直奔出去。但是又觉得自己已然是别人家的麻烦了，这样莽撞不是更给人添麻烦。一时间惶恐难安。
“见不到什么？”
侍从转头一看，门口大开，步柏连在门口站着不知道已经看了他们多久。
“拜见仙尊！”
侍从不敢多看，赶忙收回视线，正欲拜下，被步柏连伸手拦住：“有劳照拂。”
少年呆愣在原地，看着走进屋内的人。
离得太近，侍从头低得更狠了：“都是分内之事。”
然后被晕乎乎地被请出了门。
步柏连向着佑离岸走来，在离床铺三步的地方停下了，他看着床上的人。
“感觉怎么样？宿家那小弟子医术应该不差。”
“仙人，我……”方才步柏连和侍从说话的时候，佑离岸就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如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步柏连略施灵力便将人摁了回去。
佑离岸在被子里忍不住拉了拉被角，只留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仙人。
步柏连心里叹了口气，上前坐在床畔。
宽大的衣袖盖在佑离岸身上。这分明该是无知无觉的，佑离岸却感觉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覆盖的地方。
厚被加上这片衣袖，莫名到达了一个奇异的重量，裹挟其中非常的安心，连带着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佑离岸没忍住，往里面拱了拱。
“我们要在这多待两天，只是事多繁忙，估计顾不上你。”步柏连转头看向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
这孩子眼神也太奇怪了。
往日与大多数人初次相识，往往都是游离的，躲闪的，或者神游天外地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眼神？他这样看着自己是几个意思？
步柏连：“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他们说便好。他们不会慢待你。养好自己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对视了一会，见他半躲在被子里无知无觉，步柏连不动声色地半垂眼睑，不再看着佑离岸的眼睛。
“那以后还能见到仙人吗？”终究是没能按捺下来，佑离岸缴着被子惴惴不安地问出了口。
“嗯？”步柏连偏了偏头，想起来之前在门口偷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看来这小子以为自己被姜府收做徒弟，从此要和自己一别两宽，无所相关了。
步柏连心道真是想得到美，这时候放你走了不正是放虎归山？
瞧着佑离岸渴望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步柏连估摸着差不多了，他收回灵力，站起身。
“问我可没什么用，见不见，能不能见，还要看你自己努力。”
“你在姜府，他们会传授你道法，你勤加修炼，等你的道行足够高的时候就能看见我了。”
“我会好好修炼的！”
佑离岸望着眼前的仙人，眼神几乎有些乞求，焦急地要表明自己的决心。
“我一定会好好地修道，成为这里、成为还月州中最强的人。到那个时候，我能去找你吗？”
步柏连：“嗯。”
步柏连勾起唇角：“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是我记不得你了怎么办？”
“我会去找仙人，会让仙人记起我的。”
少年急切的表明着衷心。此时此刻，好像认面前的人提出任何的困难能闯过去，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亦不在话下。
“既然你这么有决心，这样吧。”
步柏连抓住自己胸前的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指尖轻轻划过，一小段头发便落了下来，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白色锦布袋，将头发装了进去，丢到佑离岸枕上。
步柏连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从我身上取下的，现在托付给你。你要好好保管，日后再见，倘若我把你忘了，你就把这个给我，我一定能想起来。”
佑离岸接过布袋，眼睛亮闪闪的：“我一定会去找仙人的。”
“怎么样了？”
门被推开，刚刚和叶家结束了交谊的东饮吾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师弟满脸得意洋洋毫不掩饰的恶劣，床上少年一脸要哭不哭的，偏偏眼睛还亮晶晶的。便知道又是自己师弟在糊弄孩子了。
东饮吾：“我方才问了，你的身体没什么大事，这几天我们事务繁忙，你自己休养好。有什么要的直接和姜家这边提就行了。”
吸取往日多年的教训，这次东饮吾直接和床上的佑离岸说话。
东饮吾：“等这边天池眼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回无尽藏。届时刻飞燕木，拜过师尊变算入了无尽藏，不知你是否愿意。”
东饮吾此人长得不像步柏连那般有攻击性的好看，但是也是丰神俊朗。年少时初出茅庐，整个人还有些稚钝的清俊之气，如今久经历练，整个人如同一把锻刀般有着厚重的威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