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淡忘谢安
晚上嘉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帐幔旁边还挂着一个平安香囊,是她以前做着玩的。
她是个比较懒的小姑娘,不太爱花心思在这上面。
所以不管给谁做香囊,都只会绣同一样的款式、图案,里面的香药也跟批发一样,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有一年,李二太太过生日,收到她的平安香囊,嗔道:“抱抱,你这年年整得跟外面批发来的一样,”
嘉容回母亲,“每年都是一样的,以后妈你只要看到香囊了,就能知道这是抱抱给你做的,而不是别人送的。”
给谢安做的那只,也是跟给李二太太他们一样的。
嘉容打哈欠想着想着,用手勾起面前这只,沉默地玩了好久、好久。
直到医生都从平城来给嘉容看病了,也没有再见到隔壁谢安的身影。
说来巧合,医生也跟谢安一样,都姓谢,他的所有信息,杨博其实不了解,只知道他医术很不错,为人低调,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来头。
后面给嘉容看病,嘉容才晓得谢医生一点身份。
原来谢医生出生于平城一个很厉害的家族,是这一代家里最小的一个儿子,而他的外祖父据说是以前太医院的院使,他是兄弟几个里面最有医学天赋的,从小就被他的外祖父带在身边亲自教授了。
李老太太原本不把这位谢医生放在眼里的,但后面一听是太医院出身,觉得他肯定可靠,还常常把他留下来一起吃饭。
谢医生其实年纪并不大,才三十多岁,不过至今未婚。
无论男女,这么大年纪了,在湘城还没有结婚,都是不敢想象的。
不过李二太太也没心思再理会这些了,她只一心希望谢医生能把嘉容的腿治好。
谢医生在给嘉容看完后,单独和李二太太说:“若是年幼时候我兴许还能有点办法,但现在骨头什么都发育得差不多了,以我现在的能力,不能治好她,而且病人这个病,据我看起来,情况还是不太妙的,以后说不定还会越来越恶化,甚至半身瘫痪都是有可能的。”
这些话就像是个晴天霹雳一样,砸在李二太太身上。
“瘫痪?!怎么会呢医生?我女儿不可能的……”
谢医生说:“二太太,你不妨想想,她有没有随着年纪越大,症状越严重一些?”
李二太太顿住了,其实嘉容刚发病的时候,腿只是偶尔发软,没力气走路。
后面年岁越来越大,就需要有佣人搀扶了,直至彻底不能走,需要坐轮椅。
到了这两年,还偶尔听到嘉容说,她的双腿越来越使不上力了,就连夜里上床睡觉这点距离,她都需要别人搀她一下,平常如果从轮椅上摔倒,根本就没法自己爬起来的。
“二太太再想想,既然她这个是遗传下来的,那么二太太你的娘家祖上那边,或许也有越来越严重的症状……”谢医生讲道。
李二太太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祖上有一个叔公,据说到了四十岁,半边身体就是完全没法再动的。
她难以接受,猛地转头往房间里看。
小姑娘坐在房里,弯腰揉她有点坐麻的腿,脑袋低低地垂着,看不到脸,但却出奇平静,没有跟一般孩子一样,好奇探听大人到底说了什么。
又好像,得病的并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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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二太太跟谢医生说完话,走了进来,嘉容笑着抬起头问:“妈,医生怎么说?”
李二太太摸摸她的头,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柔软,“医生说,没事的,只要按时吃药,还是有机会慢慢好一点的……”
嘉容一听这套说法,心里就明白了。
她没说什么,“好,我会按时吃药的。”
李二太太忍着不作声,直到回到房里后,才偷偷地和陈奶妈哭起来。
病情虽然都瞒着嘉容,但李二太太还是告诉了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这个人,在听李二太太说完嘉容的病情,也难得的沉默了好久,到底是亲孙女,她叹口气,安慰李二太太一句。
“淑贞,有概率罢了咯,你看咯娘家一直也有人得这个病,可症状也好呢,哪有真跟你叔公一样个个都瘫痪了嘞。”
李二太太哽咽着拿手帕捂嘴。
在晚上一起吃饭时,李老太太没再和平时一样,总板住一张脸,难得和蔼地给嘉容夹菜,“抱抱多吃点咯可晓得,小姐家太瘦了也不好看嘞。”
嘉容不知道她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从家人的态度上,她已经清楚了。
可嘉容看起来仍旧很平静。
或许说。
早已不抱任何奢望了。
谢医生在最后一天给她看完病时,李二太太去给谢医生准备下午点心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谢医生,谢医生一面收拾药箱,突然抬起头问她。
“抱抱,我听说隔壁谢太太有个儿子,她儿子,前段时间不是回国了吗?怎么没见着他人呢?”
嘉容点头,“谢哥哥是回国了,但他这些天有事又离开了。”
“一来他就走了……”
听到谢医生的小声嘀咕,嘉容探究望过去,“你说什么呀,谢医生?”
“没事。”谢医生马上正常起来,朝小姑娘摆手,“随便问问,我听说他这人挺有意思的,抱抱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嘉容摇摇头。
谢医生似乎怕她看出什么,没有再多问。
嘉容也就没有去多想过,可那天傍晚,她没有事做,就去了后院看夕阳,却看到谢医生背着药箱,站在谢家的后门那边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谢家张望。
他好像想要敲门,但又犹豫不定。
可最终,他没有敲响,在站了好几分钟后,又默默转身离开了。
嘉容看愣了,谢医生认识谢家?
说起来,谢太太和谢安的来历,湘城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来的时候,衣着打扮富贵,显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而且他们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却从来没有缺过钱。
所以大家猜测,应该是丈夫去世了,给谢太太和谢安留下了好多花不完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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