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chapter 02
这雨滂沱地下了半场,就彻底转晴,天际铅沉,太阳也是灰淡的,无风,空气闷潮。
小姑看天气预报,说后几天都是无风无雨的阴云天气,街道办拉的通知群里说明天有施工队来挖路,老破小的小区电线杂乱,要拆掉电线杆子全部改造,把电缆埋地里,保持市容美观。
“那明天是不是会停电?”孟汐盛了碗藕汤给她,在餐桌坐下。
孟蔷摇了摇头:“明天只是来挖路铺管,全部弄好了最后拆杆子那天才会停。”
“所以会很吵的,你白天最好不要待家里哈,”孟蔷喝一口汤,眼睛瞬即一亮,竖起大拇哥夸道,“哎呀呀,汐子你炖的藕汤总是这么好喝!”
“没事儿,明天我去店里帮忙,”孟汐弯眼笑了笑,说,“阿乐不是还想去拼豆吗?明天下午我带你去?”
阿乐捧场地“嗯嗯”两声,埋头心无旁骛地继续啃排骨。
孟汐状似不经意,又说:“那慕青泽来得真不是时候,也不知道他……”
毕竟他停下工作休息的初衷,是为了拯救他那无可救药的睡眠。
孟蔷登时反应过来,“哦,是呢,要不你上楼跟他说一声?”
孟汐缓缓搅动碗里的汤匙,说好。
“上楼说什么哦?”阿乐咬着一截藕断丝连的粉藕,含糊问。
孟蔷忙嘱咐他:“五楼搬来一个大哥哥,你小时候见过的,以后遇到记得打招呼。”
孟汐搅动的动作一顿,咬了咬唇,问:“小姑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是慕青泽啊?”
“店里正忙,我忘了呀,”孟蔷“哦哟”一声,“好歹你们都是演员,我晓得他平时出行要低调保密,你肯定懂得比我们多的呀。老太太说你们认识,这不信任你才交给你去办的吗?”
孟汐云淡风轻地陈述:“他不认得我。”
孟蔷愣了愣,“不至于吧?你们高中还是同桌呢。大明星忘性都这么大的?”
“不记得也好。”孟汐似是而非地低喃一句,抬眸笑说,“我吃饱了,上楼去看看,阿乐吃完记得洗碗哟。”
“好!”阿乐朗声应诺。
孟汐上五楼敲了好一会儿门,然而一直无人应。
也不知道他是觉得这里环境太差待不住走人了,还是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也不想应,孟汐忽然有点儿后悔,她上午应该和慕青泽要个微信的。
找个充分的理由很容易:以后在这里遇到什么事儿可以联系我,我小姑和你外婆是旧识。
然而她没有十足把握,害怕承受他拒绝的否定答案,到底没勇气问出口。
上午孟汐领着慕青泽回她们这栋居民楼,孟汐家在三楼,钥匙在小姑卧室里,孟汐让慕青泽进来坐一会儿,他笑着婉拒,礼貌而客气地说在门口等她就好。
孟汐去厨房放了菜袋子,就钻进小姑卧室,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钥匙,钥匙上圈着一个Q版手绘的慕青泽亚克力挂件,是他粉丝约稿的二创周边——孟汐怔了怔,拿出去给他。
慕青泽显然习以为常,无奈一笑,轻声吐槽了句他外婆,“净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谢了,我上去了。”他冲她微笑道谢。
孟汐于是也微笑,“不客气。”
要微信的机会就此错过。
此时此刻,没人应的大门似乎佐证了孟汐的猜想。她回去问孟蔷,楼上没人,要不要知会他外婆一声,再让他外婆转告慕青泽。
绕一大圈,孟蔷到现在终于相信,“你俩还真互相都不认识啊。”
孟汐淡声向她解释:“小姑你晓得他是童星,高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拍戏,同桌又怎么样?一年到头我旁边的桌子都空着。进了娱乐圈,我拍网剧演万年女配、镶边绿叶,他是影帝电影咖,基本上更碰不着了。”
孟蔷眼一瞪,不以为然地嚷道:“网剧怎么啦,我就喜欢看你演的电视剧!那女主角演技还没你好咧!我又不看电影,神神叨叨,故作高深!”
孟汐就笑,哄她去午睡。
小姑开一家烧麦店,餐饮业是勤行,早点铺更是天没亮就要起来准备,每天辛苦得很。接下来几天的下午又睡不了,孟汐又劝她索性休息几天得了。得到意料之中的拒绝回答,孟汐阖上她的卧室门,不再多言。
*
翌日一早,孟汐被窗外喧嘈的声响吵醒。她睡眼惺忪地掀开窗帘,拉开窗户,今天的太阳依旧是灰淡的,天光泄进室内,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色调。
楼下机械与工人们正在作业,路面被凿开,长长的坑道横亘,像大地皲裂的皮肤,空气里满是泥灰的味道。
孟汐洗漱一番,去泰宁街的烧麦店帮忙。
阿乐正在后厨专心致志地包烧麦,重复机械的劳作是他的安全区,他已经可以做得很好,夸一句他很棒,他能尾巴翘到天上去,愈发卖力干活。
堆垒得高高的蒸笼里白汽袅袅,孟蔷在前门炊台蒸烧麦,招呼客人,爽利而热情。
孟汐系上围裙加入,附近的熟客女高中生红着脸,腼腆地同她打招呼:“汐子姐!我要两碗蛋酒两笼烧麦,全部打包。”
“好呀,蛋酒趁热喝,冷了会有蛋腥味哦。”孟汐笑盈盈嘱咐。
告别了那个浮华喧杂的名利场,从光彩绚丽的聚光灯里走到凡尘碌世的台下,她的日子变得至简至朴,如静水流深,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孟汐尚且不知道未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但她以GAP一年来慢慢思考。
早点铺开到中午十二点,打烊后,孟汐点外卖,三人在店内用完餐,浑身使不完牛劲的孟蔷就在牌友群里吆五喝六,攒局拉场子,马上要去棋牌室打麻将了。
小电驴昨天就停在了泰宁街,孟汐骑车带着阿乐去商场拼豆。这是他最近特别感兴趣,并可以长时间专注应对的活动,废寝忘食拼一下午也不会觉得疲累。
再回到家时,已是黄昏。
落日余晖溶裹于灰翳的天色,是整个世界浸沉在半明半昧的模糊时刻。
大路上坑坑洼洼,拉了警戒线,工人已下班收工,电瓶车只能从窄窄一道绕行。
孟汐在车棚停车的时候,阿乐已经一溜烟蹿进了楼道。
从电瓶车上下来,拔掉钥匙拎起包,听到细细弱弱的猫叫声。孟汐转身,车棚斜前方的围墙下蹲着一个男人,正在百无聊赖地逗弄小猫儿。
孟汐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几步,男人铅淡的影子就淌在脚尖。
想起高中的时候,一些傻气举动。
是体育课解散的操场,不远不近跟在他的身后,他是人群拥簇的焦点,她混迹其间浑然天成,悄悄往前一步,埋头踩上他的影子,又悄悄退回;
也是从小卖部后门走出的一个黄昏,她抱着书与他同行在宿舍楼的僻静小树林,落日熔金,自罅隙筛下的橘暖光斑,他的和她的影子同样零碎,她在心里默默比算,是否探直手臂,能与他踱步时往后摆动的手臂,错位成一个牵手的姿势。
挨着围墙有一段荒芜小径,铺满不规则的青砖路,青苔横生,只容一人通行。路边长着不知名的野草小花,几丛夜来香兀自生长,玫红缀绿,幽香萦鼻。
慕青泽就蹲在那里,简单黑T灰裤,侧颈冷白,清爽得像个男大。
孟汐深吸一口气,抬步,轻盈跃过脚边的影子,向他走去,扬唇出声:“你好。”
慕青泽稍稍抬眸,瞥她一眼。
他的脚边放着一小袋猫粮,原来是在喂猫。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儿,黄绿色的瞳孔慵随地瞥来一眼,看清熟悉的人类,打招呼般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