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福祸
人在最需要爱的时候没有得到爱,在那以后再珍贵再浓厚好像都变得不以为然。
毫无疑问,喻泽如今就是这样的人。
自从父亲走后,他拿着那笔留给自己的遗产,承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职责。
他学的那些医学知识根本不足以让他成为一个医生,在钱用完之前,得让诊所重新开业。
一年又一年,大家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在看书。
从一开始只让喻泽卖之前他父亲开过的药方,到尝试着让他诊治,总共花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期间加上别的费用,那笔钱早都花光了。所以喻知乐又退学回家了。
年纪尚小,但是承担起了家里的家务和照顾哥哥的责任。每次看见喻泽学到深夜,也要陪着他,熬到在沙发上睡着。
两个人一起,头挨着头,相互抱着取暖。
困难的日子终究会过去,在家的喻知乐也没有放弃学习。喻泽曾告诉他,迟早还是要回去的,学业要是拉下来,最后受苦的是他自己。
谆谆教诲,如同当初父亲对他一般。
喻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样深刻的感受过“父母爱之子,则为之计深远。”当初不能懂得,现在才恍然大悟。
太迟了。
不论是醒悟还是感受。
并不是每个有苦衷的人都必须被原谅,因为当时那个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痛哭流涕的小孩心里的创伤已然存在。
喻泽想他对喻醒如今的厌恶实则就是一种焦虑和惶恐。
爱,既是矛又是盾。
它戳中的往往是最深的、最痛的、最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它保护的又是最纯真的,建造的是最美好的,留下的是值得珍藏的。
喻泽没有信心。
作为一个Beta,对Alpha会有吸引力吗?
只在偏远小镇上有这么一个诊所,足以支撑一家人的生活吗?
当喻醒迟早有一日恢复记忆,他会是厌恶还是怎样呢?
一切未知的因素太多了,他不敢赌。
不都说爱情是激情,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是惶恐不安。
这是不是代表着,其实这不是真正的爱情。
“我讨厌他。”喻泽又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恰巧被不放心喻泽一个人的喻醒听见了,他躲在一边,等着喻泽继续说出那些让他伤心的话。
“我也讨厌我自己。”
为什么要讨厌自己。在喻醒看来,喻泽不论哪方面都非常好,温柔又善良,像一块盖在脸上的软软的热毛巾,也像苦夏傍晚的清风。
喻醒探头探脑地从树后出来,本想着自己先走,却被喻泽发现了。
喻泽:“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踪我?!”
“没有!”喻醒连忙否认。
喻泽问:“那你怎么在这?”
“……”因为喻醒确实是跟踪了。
喻醒提醒道:“上班时间就要到了。”
糟了,出来想的太入迷了,都忘了还得去上班。
什么情情爱爱,都得在活着的基础上,还是上班最重要。
不过这逃避也只是一时,毕竟两人住在一起,接触的时间是非常多的。
喻泽刻意冷落,一直都不说话。喻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喻泽身上,以防他有什么需要,自己可以第一时间满足。
被人盯着很难不注意到,喻泽忍了又忍。但他从桌子上拿起没水的水杯,都会被喻醒立马夺走,接好适宜水温的热水,送到他的手上。
这种毕恭毕敬的态度,简直就像是伺候陛下一样。
是他喻泽这个普通人无福消受的,实在太别扭了。
“你能不能别老看我。”
喻醒立马把头转开,装作一副在看窗外风景的模样。
喻泽:“……”
他踢了一下墙壁,喻醒马上又看向他。两人对视,一个目光炯炯,另一个左右躲闪。
“你这什么毛病?喜欢有这么突然吗?就因为你一时兴起,然后亲了个嘴,就这么关注我了。”喻泽很不爽的就是这一点,如果真的喜欢,那不早都会有所变化,而不是在有了亲密接触后才变成这副黏人模样。
喻醒难得的为自己说话:“我一直都这样啊!是你从来都不关注我,才觉得我突然变成这样。”
喻泽:“什么叫我没关注你?我伺候你还伺候的少了?!”
喻醒争辩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喻泽:“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难道之前你也想亲我吗?”
“对啊。”坦荡荡的回答。
喻泽:“……”
“好了,不要再吵了,我不喜欢你。这件事就这样结束,现在睡觉吧。”喻泽说,“对了,你身体既然已经恢复了,那睡沙发没问题吧。”
“我不——”喻醒的不还没完全说出,就被喻泽打断了。
“不的话,那我来睡沙发。你选。”
“……”喻醒只好自己睡沙发。
等到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关了,又过了半小时,他偷偷摸摸起来去开门。喻泽在家并没有睡觉锁门的习惯,喻醒想在他睡着的时候过来睡,在他醒来之前又回到沙发。
门打开的很容易,一点点扭开把手,不让一点杂音发出。
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不敢穿拖鞋就穿着袜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这样的效果比光脚更静音。
磨蹭到床边,仔细观察喻泽的睡颜,确认他是真的睡了。
慢慢上床,掀开被子,从后面抱住喻泽的身体,才变得心满意足。
“呵。”喻泽转过身,“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身体转了一半,被喻醒的两个胳膊又给转过去,十分掩耳盗铃般的开始打呼噜,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就这么被抱着,过了很长时间也睡着了。
一早上醒来,姿势已经变成了面对面,而且还是喻泽先醒。
或许是因为以前经常这样睡,他都险些忘了昨晚喻醒死死抱住他的后背,硬是不让他转身这件事。
把自己的腿从被夹住的两条长腿里拽出来,再一脚踹到喻醒的腿上。一脚没解恨,也没把他踹醒,喻泽又踹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