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徐楚瑶远远瞥了一眼，只隐约瞧见照片里的徐溢则穿着学士服。
他背后背着个女生，束着个高马尾，长发垂落在脸侧落在徐溢则身前。
只是徐溢则本人挡住了照片的一角，徐楚瑶离得又有些远，她看得并不真切，也没看清那照片上的人脸。
徐溢则看着这照片出神，看了许久。回忆起拍这张照的情景，又不自觉联想起很多和瑶瑶生前有关的事。
很多人面对痛苦会选择逃避，会刻意避免见到亡故亲人生前之物。
但徐溢则在面对这一课题时，和大部分人是相反的。
他会刻意保持自己生活的环境处处遍布徐楚瑶的痕迹。
他的办公室里会有他们的合照，他会戴徐楚瑶送给他的袖扣。
他名下的房产，每一个都留有一间属于徐楚瑶的房间。
他常住的房子更是如此，她生前的衣物、喜爱的玩偶会干净整洁地放置好，像是在随时欢迎她回家。
徐溢则选择来南城的分公司工作，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生于这个城市，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这里并没有人认识他们。
十八年前被收养后，他们便没有再回过这座城市。
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认识徐楚瑶的人都不多，更没人知道徐楚瑶过世了。
旁人看见徐溢则生活里和徐楚瑶有关的元素，只会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他妹妹的，不会猜想到她已经离世了。
徐溢则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徐楚瑶的脸颊，半晌才将照片放回原位。
他抬头看了眼沙发，自己的运动包安然躺在沙发上，小熊挂件也静悄悄地躺在包上。
徐溢则眯了眯眼，怔愣地看了几秒小熊挂件。
这小熊挂件也是徐楚瑶给他的。
当时她买了几个这个品牌的公仔，凑单买了个挂件便随手塞给他。
徐溢则一直挂在他的运动包上。
运动包只有去健身房才会背，之前家里有健身室，包使用频率很低，娃娃挂件便保存得很好。
徐溢则站起身走向沙发，拿起挂件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笑着用指腹顺了顺小熊挂件的毛毛。
他的脸突然靠近，徐楚瑶僵硬一瞬，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脸……
徐溢则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但戴着眼镜看起来又十分正经的样子。
顶着这一副正经的样貌在玩小公仔，总有些说不清的违和感。
徐楚瑶忽地想起红衣女鬼的猜测，这个男人，也许和生前的她有关系。
有这种可能吗？
可这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人，茫茫人海中怎么可能随便碰上的一个人类，就可能是自己生前有所交集的人。
万千世界，擦肩而过的两个人是陌生人的概率远高于他们相识的可能性。
她晃了晃头，心想自己也是没招了，竟相信这样离谱的猜测。
小熊挂件浑身上下都被徐溢则摸了个遍，直到绒毛都被徐溢则捋顺了，他才停手。
也许是因为魂魄附着在小熊挂件上，徐楚瑶也总有一种被触碰抚摸的感觉。
他的指骨修长，指尖温热，阳气的香味飘散在周遭，而且动作很轻，不仅没有让徐楚瑶感觉很难受，反倒是有种微妙的舒适感。
顺完毛后，徐溢则脸上露出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回到办公椅上，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徐楚瑶以为他很快就能处理完他的工作，结果等天彻底暗了下来，他才差不多忙完。
她被徐溢则放到了车后座上，车启动缓缓行驶。
想起回到徐溢则家又会被困在屋子里，徐楚瑶趁机又尝试了一遍，能否控制自己的魂魄离开这个娃娃挂件。
但她依旧失败了。
大概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将魂魄附着在物品上，经验不足的她还没掌握附体的能力。
“也不知道女鬼姐姐有没有找到牡晟，找到她的话，她们又该怎么来找我呢……”
“到时候见到她也要问一下附体的事情，也许女鬼姐姐知道怎么附体。”
“还有说好派我来人间做差事，做什么也没和我说，像做保密项目一样，鬼官口里传闻中的对接人也一直没有出现，真讨厌。”
“也不知道明天徐溢则会吃什么饭。”
仗着没人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徐楚瑶在车后座上喋喋不休。
直到徐溢则接到一通电话铃声，她才停下来。
徐溢则将车停到路边，接通了电话。
“顾律师，我这边忙完出来了，现在在南至街道44号，你可以了吗？”
“哟，这个时候开始喊我顾律师了，徐总……”
徐楚瑶没有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到好像是两人约着去一个什么地方。
没多久，徐溢则便找地方停好车，下了车。
徐楚瑶只好百无聊赖地缩在车后座，还没待多久她忽地感觉到了周遭有一股她没怎么在人间闻到过的气味，但这味道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她深深吸了一口，才想起来，这是香的味道，去寺庙祭拜时点的那种香的气味。
“这周围怎么会有这个气味？”
徐楚瑶有些疑惑，她看向窗外，几棵榕树垂着长长的须，地上布满了被踩碎的、被碾碎的榕树果子。
车窗外的人走来走去，她眨了眨眼，才发现那些“人”的脚后跟不着地，走起路来不是一步一步踏在地上走的，而是像被风推着轻飘飘地走过去的。
她险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徐楚瑶又眨了眨眼，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这些根本不是人，而是和她一样的鬼！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人间见到那么多鬼。
因为有渡魂人的存在，停滞在人间的鬼魂其实没有那么多，连保月湾那个人气稀少的小区都没什么鬼魂的存在。
而这里的鬼魂一个接一个，一排一排地走过去，有往前走的也有往后走的。
车里没有开空调，但徐楚瑶感觉周遭的温度有些低，是那种阴森森的，让她感觉有些舒服的阴凉感。
“这里是哪里？徐溢则为什么会把车停在这儿？”
她朝外喊了两嗓子，想知道这群在车外走的鬼魂能不能听到她的声音。
没想到真有不少鬼魂朝车里看来，但没有任何一个鬼魂敢靠近徐楚瑶。但她确定的是这些鬼有听到她的声音。
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鬼魂？
而且他们并不是像红衣女鬼那般的鬼魂，看起来像是有目的地走来走去。
可是也还没到中元节呢，徐楚瑶记得今天早上在徐溢则家里正巧看见了日期，现在是新历七月底，距离中元节还有半个月。
她只能明确地感觉到这里周围的磁场很特殊。这个世界对于徐楚瑶来说还有太多未知。
人死后不像活着那样，有人会教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在阴间的一切，都是自己去摸索的。
她对这个世界还很茫然。很多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规则，没有人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