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槐央镇捧神篇
黄昏之刻,给暗卫们安排完事宜,又亲口嘱咐了如何传播今日福运客栈之事的李翎。
已有些疲惫地想要尽快回客栈,泡一次浴桶,沐浴一番了。故而一进客栈,他便走至柜台前,与掌柜吩咐加钱,让客栈帮忙烧热水送至自己房中。
全然未觉角落正躲着一位红裙姑娘的他,就这样上了楼,往自己的客房去了。见‘萧鹤寻’身影消失,澜相怡从角落的桌子下钻了出来。顶着周遭掌柜与小二愕然的视线,跑到掌柜跟前。
澜相怡问:“方才那位公子,与你说了什么?”
“那公子交了烧水费,要用作沐浴。姑娘也需要吗?”掌柜推销道:“我瞧姑娘你在我们客栈也住过两晚了,应当在客房内瞧见木桶了吧。咱们客栈虽然没有福运客栈那样的规模,不在住店区配有专门的浴堂,但我们客栈每一间客房都配有独立浴桶。姑娘若需要,我们还可供花瓣给住客。另外,咱们客栈还提供茉莉、丁香、玫瑰的香胰子,若您还有需要,连花露都有,一样也是此三种花制成。用完保证能留香很久。”
“姑娘看看有没有兴趣?”
本来是打探萧鹤寻的,结果听掌柜这么一长段的介绍,澜相怡竟心动了,联想到自己也确实自来了以后就没沐浴,她也有些怕自己要臭了。
“行!我要玫瑰的,花瓣、香胰子、花露各来一份。”
“好嘞,共计两百文。姑娘,你且先回房等候,晚些水烧好了,我自会命小二给您备好东西送去。”
之后,澜相怡大手一挥,掏出了两百文钱拍在了桌上。愣是忘了什么的她,便美滋滋地回客房等自己的花瓣与香胰子了。
与此同时,客房区。
李翎摘下了那戴着不舒的假面具,独自坐于圆凳之上,揉了揉有些发昏的眼之后,又再活动了一番发酸的手腕。不得不说,为了在短时间内完成一幅难挑出毛病的精细画作,确实费眼费手。
“算起来,上辈子死时也才刚二十一,彼时澜相怡刚二十。”思及此,他不禁叹了一口气:“两辈子。这等话,真说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老呢。实际竟还不如萧道生、龚锦书大。自也不敢以年长者姿态看人,只因确实也不如他们年长,还是得喊一声大哥。”
他真有些羡慕同龄的公子同僚们了。他与昔日同僚师兄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家没了,爹娘也没了,因而为了挽回这些失去的东西,他自己就必须担起已故父亲的重任。
“同僚乃至昔日师兄们,还在意气风发之时。我而今竟在替皇帝与内阁干这些脏活。两辈子了,都一样。”少年感叹着,抬眸望着房梁,自顾自低声道:“也不知能避免多少。但我总觉,还是应当各自去一趟江陵与沧州。”
“沧州...神医在沧州...”收回视线,他面色严肃,脑海中是那位老神医的面庞:“槐央镇结束后,就先去一遭沧州,率先将神医请来。”
有些事,他认为还是该防范一番。
“罢了。等槐央镇的事结束,再一并书信给爷爷。”说至此,李翎不觉撇了一眼禁闭的房门,联想到了自己客房对面所住之人,甚至于刚抬眸看过去,便听见了澜相怡对香胰子与花露的期待声。
“这家客栈倒还挺不错的,居然沐浴还提供花瓣、花露、香胰子。只是...我都用了玫瑰的,会不会届时洗出来的玫瑰味太浓?”
“小姐,应当不会的。这三样最易留重味的就是玫瑰露,只要您用时少抹些花露就行。”
伴随着最终关门的吱呀声,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相比于他屋内此刻阴暗森冷的氛围,外面走廊的气氛反而更让人感到舒适些。
李翎收回视线,抿着唇,眼底浮现一抹自嘲,但同时又似在庆幸着什么。
他似乎在听见那道谈论着玫瑰花瓣的声音时,明白了自己究竟为何执着于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了。不只是为了复仇,亦为了不成为自己那被牺牲的父亲,不再让悲剧重演。
当下,只需静待明日的好戏。另外,等待慕青归来。随即再针对书宴上龚吟之死,从长计议。
“龚吟。”李翎:“在旁人簇拥的一声声赞叹、奉承中去幽冥见阎王吧。既选了奸臣昭贼一边,便更尽责一些,还请你先去为昭贼探个路。”
翌日清晨,黎明之刻。
澜相怡难得早醒,半坐起身,只觉郁闷。昨晚热水备好提上来后,她便沐浴了。泡了多久忘了,但最后却将自己洗得浑身玫瑰香。
玫瑰花瓣泡澡、玫瑰香胰子洗身、最后连花露也不慎用多了。被她命令去歇息吃饭的茉香返回后,看见洗完澡的她,凑近一闻,当即捂住了鼻子。
“小姐,这味太浓太呛鼻了。要不今晚你还是别去撬萧公子的门了...奴婢怕您一近身他便被呛醒...届时若被抓包,小姐岂不难堪...”
当时澜相怡听着这话,也仔细闻了闻,她原本还不觉得浓,一吸竟也觉得味道有些重了,故而只能认栽了:“好像...是浓了些...”
就如此,昨晚撬门欲探查萧鹤寻手臂之事没能做成,只好放弃了。茉香提议说,建议她等等消消身上的玫瑰味...
听见茉香的提议,澜相怡竟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花钱用玫瑰将自己腌入味了。就如此,她昨夜就这么睡了。其实她自己闻真没觉得什么,但旁人闻似乎就是太浓且刺鼻。
今儿一早醒来,她半坐起身,望了一眼窗外景色。见着现今竟是连天都未完全亮,“我今儿竟还起早了。”
视线左右环视,不见某人的身影。看来,昨晚他没来。见此她便明白了,兴许自己早醒,估摸也有这一层原因。
“哎。自打知道李翎也重活后,我就开始这样了。之前不知道时倒也不至于醒这么早,但就是会做噩梦,睡不稳。折磨,真折磨。就不能每天给我抱着睡吗?不然天天睡不好。”
嘴上如此感叹着,澜相怡便下了床。套上绣鞋,便准备走出房间。后来,不等茉香过来,澜相怡就自行穿戴衣裳、完成了梳妆。
她更是自觉走出客房,向不久前刚醒来守店、还在半梦半醒的小二讨要了温水,完成了洗漱。
等到澜相怡自行弄好一切再重新走出客房时,本想着顺道去瞧瞧小镇早市的她,盯着对面客房关闭的房门,不禁顿下了脚步。
“应当还在睡吧?”这么想着,她眼珠一转,重新返回自己客房中。不过,待她重新出来时,手中拿着她昨儿想到要撬门时和茉香偷买的一个铜片。
客栈的客房是内锁的,所以只要让那一块抵门的小木头松一松、挪位就好。
约摸过了半刻,那扇房门都没有因她的举动产生丝毫松动。直至澜相怡抽出铜片,准备放弃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的小手覆盖。
耳畔则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澜相怡,你在背着我撬别的男子的门?”
“?!”
伴随此话,她只觉腰肢被人揽住,不待她反应,脚便悬空,被抱起带回到了自己的房内。随即只听啪地一声,是自己房门被关上的声音。而她最终发现,抱着自己的人,竟顺道单手将门锁了。
李翎面无表情地抱着人,往床榻带。直至来到床前,将人放下,躬身抵住此刻正因心虚、被抓包而缩成一团的澜相怡。
澜相怡显然是被李翎猝不及防的出现吓着了。
“为何要撬旁人的门?说来听听。”
其实他比她早半个时辰洗漱完出去了,而她一直撬不开门,也是因为他在外面给房门上了锁。
奈何,似乎是因为天不亮就醒来的缘故,走廊内格外昏暗,外加澜相怡刚醒眼花,竟是就没能看见那把此客栈外出专用的小巧铜锁。
“你何时来的?还有...现在天都未亮,你就醒了?”
“嗯。早醒了,也早洗漱过了。”
李翎盯着身下心虚的姑娘,微眯起眼,眼中流露警惕。他不过是有些饿了,便出去早市买了一个包子,填一下肚子。谁料一回来,就见着某人在撬他的门。
无奈之下,他只得趁着无人的安静时刻,将人皮面具摘了下来。
“莫要回避我的问题,为何要撬旁人的门?那间房我若没记错,是住着一位公子才对。”
“...额...我...”
面对他赤裸裸的目光,澜相怡别过脑袋,‘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而李翎见此,眉头皱得更紧了。第一反应不是吃醋,而是在想一个严重的问题。
澜相怡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联想今早起来时,他对着铜镜比划自己的人皮面具,在脖颈间留意到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吻痕。他不禁想到,昨日自己还是萧鹤寻时,曾与她见过面。
澜相怡的心思其实不难推测。只要将这几番线索与澜相怡方才撬门一事联系起来,就均指向了一个答案。她可能在昨天白天撞见时,看见了他脖子上的吻痕。因此开始怀疑了。
看来他近来得先做好安抚好她的准备,好让她不要乱来了。目前这个节点,不能让她知道萧鹤寻就是李翎。
此刻,澜相怡见少年一直没有动静,以为对方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