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婚姻
那天的最后,向锦汐被贺珣送回了家。
那句看似无心的玩笑,被向锦汐拐个话题说过去后,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提。
关于十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向锦汐没有质问贺珣为何没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有些东西过了就过了,刨根问底反而有失体面。
当然贺珣劝她的话,向锦汐也没听。
这位父母开明、家庭和睦、集贺家宠爱于一身的四少爷,生活事业顺风顺水。真心实意的劝诫,在向锦汐听来,倒像何不食肉糜。
她如今与贺珣,不过是一条线的两端。
唯一存在交集的可能,就是他们之中谁举办婚礼,另一个人便会以哥姐婚姻的关系,作为远房亲戚出席。
*
苏宴隔天提出了再见的邀约。
向锦汐这次选择不提前,掐着约定的时间,到达约定的新地点。
一家高档的西式餐厅,名为苏宴的男人坐在约定的靠窗位置。
没有宋观雪和温亦琬猜测那样不堪。年近四十的苏宴并无老相,他眉眼深邃,五官称得上俊美,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礼仪课程教导过的从容优雅。
见向锦汐抵达,苏宴拿起面前的菜单垂眸翻看,语气绅士:“向小姐,有忌口吗?”
“没有。随意就好。”
苏宴目光看菜单,用标准的英文向服务员报菜名。
在点菜的间隙,对向锦汐提问:“听说你的职业是,演员?”
向锦汐看向窗外的风景,语气很淡地答声:“是。”
苏宴闻言抬了抬眉:“这些年都是?”
向锦汐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嗯,不出名。”
苏宴点完菜,放下菜单,遣走服务员,双手在膝盖处交叠:“当年苏桡市的高考状元,大学没去首都。就为方便演戏?”
向锦汐实话实说:“大学只是一个平台,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
“好吧。”苏宴双手松开,向后倚在自己那处座椅,姿态悠闲。
“向小姐,我说话比较直接,婚姻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场合作。我很满意你的条件——当然,如果你愿意换一份职业的话。”
向锦汐眉眼轻抬,她端起手中的热饮,语气像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哦?怎么了吗?”
苏宴直言:“演员这个职业,对我们来说,不体面。如果你愿意,婚后帮你安排其他的事情。或者什么都不做,和那些富太太一样,游山玩水,结朋交友……我都不介意。”
“嗯……”向锦汐放下手中的瓷杯,语气是谈笑的语气,“恐怕不行。”
“倘若你真心喜欢,我也不是不能支持。”苏宴一副掌控者的姿态,神情却仿若设身处地考虑过千遍万遍那样通情达理,“可是,向小姐,我想你明白,娱乐圈子向来不缺年轻的血液,和……”
和什么,苏宴没有说下去。他怜香惜玉地叹一声:“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浪费她的大好年华。”
向锦汐抬眸看向面前的苏宴,她看着苏宴堪称影帝的神态,反驳的话、辩解的话,一句也没说。
她放下手中的瓷杯:“不好意思,苏先生,锦汐突然有事,我们下次再约。”
“就这样?”
宋观雪听完向锦汐讲的所有经过,两只眼睛写满不可思议:“你和苏宴的相亲……这样就结束了?”
结束相亲的夜晚,向锦汐奉命向姥姥汇报进度,来到宋家老宅,正巧遇见宋观雪也在。
“啊。”向锦汐戳一块果盘里的水果,“他认为做演员不体面,不就和我爸一样。谁愿意给自己再找个爹?”
坐在主位的冉素梅没好气:“让你在家享福还不乐意?”
“真享福还是分我向家的羹。姥姥您不可能看不出来。”
冉素梅绝不是单纯担心孙女孤独终生的慈姥,向锦汐明面上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在场只有两个小辈,冉素梅毫不避讳:“不给你爸你哥弄出些事做,怎么钻空子干你的明星事?”
“合着您这样帮我呢。”向锦汐也是醉了。
“这治标不治本吧?”宋观雪说。
冉素梅哼一声,回答宋观雪:“那向归鸿又不是我儿子,又不能像管你爸一样揪他耳朵,说,你个狗东西别阻我孙女当明星了!”
“噗。”向锦汐听乐了,“您可以揪向鸣谦啊。”
向鸣谦是她哥。女婿不好揪,外孙可以揪吧。
“得了。”冉素梅回到正事,“这苏宴,不想嫁,就别想回去干你的明星事。”
一旁的宋观雪赶紧帮腔:“奶奶,您也听见了,苏宴根本没把锦汐放在眼里。说明他不仅看不起向家,更看不起我们宋家!”
“那能怎么办?你给你妹找个合适的来!”
“我还真有合适的。”宋观雪看一眼向锦汐,嘴角含笑答冉素梅的话,“贺家可以啊。”
向锦汐头皮一麻,连声回绝:“不行!”
不过没人理她。
“贺家?”手上的茶杯顿在半空,冉素梅敛眸思索起来,“倒是不错,不过贺家……好像就剩个老四未婚?”
宋观雪点头:“是是,珺晔的四弟贺珣,已经接管迅柳。他和锦汐是高中同学。”
“雪姐!”
“高中同学?”冉素梅看向着急打断的向锦汐,“你急什么?这小子长得丑啊?不应该吧,贺家那几个小子姑娘,我记得一个比一个俊。”
“不丑。”宋观雪扒下向锦汐拍不停的胳膊,“锦汐和他以前关系好着呢。我和珺晔就是在他们的家长会上认识的。那小子很不错。”
冉素梅说向锦汐:“那你慌个什么劲?”
向锦汐没慌啊。
她只是觉得姐姐姥姥再这样聊下去,她就真得和十年前的老同学来一场相亲。
她向锦汐虽说对婚姻呈开放态度,但也不能吃回头草吧。
十年前的贺珣不愿和她在一起,难道十年后就愿意和她结成夫妻?再被拒绝一次,她向锦汐的面子,往哪儿搁?
此时此刻,苏桡的另一边。
贺家老宅。
“小珣你再不结婚,奶奶我都要入土了!”
贺珣扒开祖母紧抱着他胳膊的手:“您寿比南山,哪有土给您入。”
贺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你今年都三十了,再不领个孙媳妇回来,老太婆我不活啦……”
贺珣连忙弯身扶起祖母:“您先起来,先起来。”
“我不管!”八十多岁的贺老太不顾全家人在场,两只眼睛顷刻间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看不着我家小孙儿结婚,让我怎么下去面对你爷爷……”
老太太撒起泼来,贺家上下一点办法没有。
年轻一辈只有贺珣没个着落,最小的温亦琬也有了可靠的另一半。
老太太这些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有这样的忧心,也正常。
贺珣哪能看着自家祖母这样在地上打滚:“好好,我答应您,今年一定结。”
“真的?”
“真的,真的,您快起来。”
晚宴之后,温亦琬溜达到贺珣的旁边,突然“嗷!”一声。
“干嘛?”贺珣正走着神,被吓一跳。
温亦琬凑到他耳边:“我上次说的事,你考虑考虑呗。”
贺珣用手背推开温亦琬凑得很近的脑袋,语气不算好:“什么事?”
“让你追锦汐姐的事啊。”温亦琬压低声,“锦汐姐这么漂亮,你完全不吃亏。”
“……不行。”
“可你不是答应奶奶了?锦汐姐正好也被家里催,你和锦汐姐,檀郎谢女,多般配。”
贺珣牛头不对马身地接句:“婚姻怎么能草率?”
“多花钱就不草率了啊。”温亦琬挑眉哦一声,“怎么,还是浪漫主义小少男,妄想什么也不做,哪天命中天女自己破门而入,和你来一场世纪婚礼?”
“是啊。”贺珣懒得和她辩,煞有介事地点头,“静候我的命中天女。”
*
今夜苏桡的空气有些闷。向锦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消息。
【瑞姐,还没戏接吗】
经纪人严瑞发来个“没有”的表情包。
意料之内的消息,向锦汐甩开手机,一脑袋扎进枕头里。
哪位演员有她这样清闲。以前起码还有群演或者小配角可以演,如今两年没有剧组进。
姥姥今天放话,要么苏家,要么贺家。不然一切免谈。
哪条路都在宣告她的被动,向锦汐心里有些烦。
起身下床,倒杯水,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苏桡的夜并不繁华,这座城市的人似乎不太喜爱夜生活。笔直的城市路上这时间只剩孤零零的路灯,一辆车没有。
向锦汐突然觉得自己挺像那路灯。
她住的是亲姐向芳君送她的房子,开的是亲哥向鸣谦给的车。生活里几乎所有的物品、人际都和向家密不可分,所有人知道她是向三千金向锦汐,却无人了解演员向寻。
就像路灯在路上知道它是路灯,离开那条路,谁知道是第多少根路灯。
可能人家是一个有梦想的路灯,谁知道呢,又没人问过路灯想不想当路灯。
看着手里的玻璃杯,向锦汐无言笑了下。
豪门又如何,到头来不过还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夜深时刻,虫鸟入了眠。
向锦汐拿出手机,向宋观雪发送过去一条信息。
*
贺珣并不意外这场可以说得上是相亲的会面。
反而是向锦汐。前几日信誓旦旦说今后不会再和贺珣产生进一步的交集,现在却装作没事人坐在当事人面前。
二选一,就算没见过苏宴,她肯定也偏心贺珣。
最开始对宋观雪说拒绝,只是不想通过家族的关系,和十年不见的老同学相亲,而且还是她暗恋过的老同学,多尴尬。
她哪里想得到,前脚刚听宋观雪提及,后脚就能发生那场戏剧性的偶遇?
后来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