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下雨
还未走回章府,柳稚水便体会到了春云刚才说的汀州雨水多。
方才尚且明朗的天空骤然转黑,乌云盖顶,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变急,雨珠噼里啪啦地从天上砸了下来,滴到柳稚水的脸上,脖子里,手上,带着独属于春天冷润的凉。
“呀!下雨了!”巧溪惊呼道,赶忙朝柳稚水身侧靠近。
三人都没有带伞,且雨势来头不小,慌乱之下,只能匆匆忙忙寻了一处屋檐暂时避雨。
雨水从屋檐瓦沟处顺流而下,撑开了一道透明朦胧的雨帘。
“这天……也变得忒快了吧!明明刚才还是大晴天——”巧溪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幕,抬手用袖子擦着脸上的雨水,她目光一转,落在柳稚水身上,声音猛然一停。
“小姐,你头发,领子都是水!快擦擦!”柳稚水拿着帕子慢悠悠擦着脸上的雨珠,这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把她浇得个措手不及,头发,肩头都落上了雨珠。柳稚水刚才已经抖了抖身子了,试图把这些雨水抖落,但是方法只有三分之二的效用,还有一些雨珠还沾着发梢,抖不干净。柳稚水只能用干净干燥的帕子一点点把水渍擦干。
巧溪突然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帕子都差点手抖掉落地上。
柳稚水有些无奈:“巧溪,我正在擦干——”话还未说完,柳稚水便觉着鼻子一痒,她控制不住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这一打,身上顿时阵阵发寒,鸡皮疙瘩浮了一片。
“小姐,赶紧擦干,免得等下着凉了!”巧溪见她打喷嚏,二话不说就拿帕子给她擦身上的雨水。
一旁的春云见巧溪有些着急,也拿起帕子帮柳稚水擦雨水。
柳稚水抬眸看巧溪蹙眉一脸紧张的模样,宽慰她:“我没事,就是刚才手帕擦到鼻子了,有些痒,不会受凉的,你们放心吧!”
巧溪没有应,沉着脸擦着柳稚水身上的雨水。
柳稚水见她不应,便拿细细的手指戳了戳她微蹙着的眉心,轻轻道:“真的没事的,巧溪你就是关心则乱!”
巧溪拿眼瞧她,眼里有些犹豫:“真的没事?”
“嗯。”柳稚水重重点头。
她使了点劲,把自己从巧溪和春云手里挣脱出来,她站在一旁,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喃喃道:“不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春云离她近,听见了她的话,便答:“汀州雨多,架势看着吓人,但是下不久,应该过会就停了,我们站这里等会儿就行。”
春云说的没错,那噼里啪啦的雨声听着阵势大,但是没等多久,雨便停了,天竟然又开始放晴。
柳稚水看着从云层斜逸而出的眼光,被汀州这变化的天气惊得膛目。
不过,虽然柳稚水再三保证自己淋了雨没事,回了章府时,巧溪还是立刻跑去厨房给她熬姜汤驱寒了。
柳稚水捧着姜汤喝得很慢,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没事。
但是到了晚上,她就被打脸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头重脚轻的,摸了一下额头,竟然隐隐有些发烫。
今天抓得温补的药还没有煎上,柳稚水便换上了祛寒的药。
好在这热看着吓人,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柳稚水服了药躺了一晚上,头便不烫了,只不过喉咙痛,咳嗽不止。
厨房的药一碗碗送来,西厢房药味弥漫,柳稚水觉得自己身上都腌入了苦味。
她喉咙痛,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小脸苍白,身上搭着外袍抱膝缩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院里白天变黑夜。
章夫人派春云来请她去吃饭,柳稚水怕把病气过给他们,便婉拒了,只说在西厢房吃。她如此反常,章夫人当然不放心,带着春云马不停蹄地一路杀了过来,一见面,就看见了苍白消瘦的小脸,心里一阵疼惜,柔声道:“病了怎么不跟华姨说?请了大夫瞧过了没?”
柳稚水听着章夫人柔和疼惜的话,脸上带了丝歉意,她不想麻烦章夫人,不太想让她知道自己刚来章府没几日便生了病,虽然她觉得章夫人可能不介意,但是她心里仍然觉得不好意思,有些难为情。
她抬眸朝章夫人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眸子,沙哑着嗓子道:“不好意思,稚水让华姨担心了。已经请过大夫瞧了,也喝了药,现在……就是喉咙痛——”
章夫人听出来她声音的不对劲,急急阻止她继续说话,关切道:“你这孩子,嗓子不适就别说话了。”许是知道柳稚水的想法,章夫人摸了摸她的脸,给她理了理脸上的鬓发,温柔地注视着她,道:“华姨不是怕麻烦的人,稚水,既然你来了章府,便是华姨的半个孩子,你说,怎么会有娘觉得女儿麻烦的呢?所以——稚水,生病不是你的错,你不要为此多想,觉得麻烦了我,麻烦了你章伯伯,你这么乖巧,比槐听那个不着家的臭小子懂事多了,我们夫妻两个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又哪里会觉得你麻烦呢?”
“所以,下次生病了,可以跟华姨说说吗?”
章夫人的眼神很温柔,想一湾春水,疗慰人心,柳稚水愣愣看着章夫人,眼睫剧烈地颤动,她蓦地低下了头,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嗯。”
她同意了。
同意了章夫人的请求。
章夫人没有多呆,离开时开再三嘱咐柳稚水要好好养病,柳稚水则是再三点头回应。
章夫人离开后,柳稚水又缩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穿上鞋子走回了床,放平身体,躺下,脑海里回荡着章夫人刚才温柔的询问,柳稚水盖上被子,用被子把自己圈起来,自己则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圆滚滚的杏眼,她眨了眨眼,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
章槐听回到章府时,夜已经深了,他让王安先进去引开看门小厮,打探情况,自己则偷偷从侧门溜了进去。
章府有宵禁,晚上不得夜不归宿,必须在戌时回府。
章槐听进门已是亥时,若是被章父发现,他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
章父为人严肃,且十分看章槐听招猫逗狗不顺眼,打起他来那是心狠手辣,绝不手软。章槐听每每被打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爹亲儿子,所以他就偷偷的旁敲侧击询问章夫人:“娘,你老实跟我说,我……是不是不是我爹亲生的?我亲爹在哪里?”
好死不死,王安关键时刻掉链子,放哨也放不明白,章老爷过来时刚好听见他说的这话,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顿时脸色阴沉,火冒三丈破口大骂,拿着棍子追着他跑了大半个宅子,便抽便骂:“好啊!你既然想找你亲